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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諾雅獨自來到我的帳篷。

她腹部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慘白，每走一步都要扶住牆壁。

“邵醫生讓我把這個還給你。”

她攤開掌心。

那枚被我丟進醫療廢料箱的訂婚戒指，正躺在她手中。

戒圈已經沾上劃痕，邊緣殘留著洗不淨的暗紅色血跡。

“扔了吧。”

“你真的不要他了？”

諾雅盯著我，像第一次看不懂獵物。

“我以為你做這麼多，隻是想逼他趕走我。”

“以前，我確實想讓他相信我。”

我拉上行李箱。

“現在不需要了。”

諾雅擋住門口。

“可他不想解除婚約。”

“那是他的事。”

“以後，他相信誰、保護誰，哪怕死在誰手裏，都與我無關。”

她盯了我片刻，臉上的虛弱與怯懦一點點褪去。

“沈清杳，你為什麼沒有死在雷區？”

她眼中驟然掠過殺意。

帳篷外恰在這時傳來腳步聲。

“你們在說什麼？”

邵臨策掀開帳簾。

諾雅立刻扶住腹部，踉蹌後退。

“沈小姐說，她離開以後會讓調查組帶走我。”

“她還說，不會讓我跟你回國。”

我沒有解釋。

邵臨策看了一眼我的行李，隻道：

“車隊淩晨出發。今晚不要再靠近病區，以免節外生枝。”

我拎起外套，與他擦肩而過。

沒有爭執，也沒有質問。

因為他已經不值得我浪費最後一點力氣。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諾雅跪倒在地，腹部紗布迅速洇出鮮紅。

邵臨策立刻將她抱起，快步奔向病區。

經過我身邊時，他短暫地停了一下。

“清杳，平安抵達後，給我報信。”

我沒有回答。

看著諾雅伏在他肩頭的背影，一股強烈的不安忽然攫住了我。

我立即找到撤離隊長，要求臨時更換路線。

隊長正在檢查彈藥，聞言搖了搖頭。

“路線由指揮部直接下發，出發前一小時才公布。除了車隊指揮員和醫療負責人，沒有其他人知道。”

“邵臨策也會知道？”

“他負責轉運傷員，名單和路線都會抄送給他。”

我心口一沉。

可邵臨策即便不信我，也不可能故意泄露撤離路線。

隻要他不把消息告訴諾雅，這場行動仍是安全的。

淩晨一點，營地響起空襲警報。

諾雅因術後感染再次高熱，傷口出現滲血。

邵臨策守在床邊，為她更換藥物。

恢複意識後，諾雅緊緊抓住他的手。

“沈小姐已經走了嗎？”

“還沒有。”

邵臨策看了一眼腕表。

“車隊兩點出發。”

“她會不會在離開前讓人抓走我？”

“調查組隻看證據，不會聽她單方麵指控。”

“可她恨我。”

諾雅眼淚滾落。

“她說離開以後，就找人來殺我。我怕她在營地外安排了人。”

“她不會這麼做。”

邵臨策語氣篤定。

他不相信我對諾雅的指控，卻知道我絕不會雇人殺害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傷員。

諾雅仍抓著他的手，指尖冰冷。

“她真的走了嘛？”

邵臨策解釋：

“車隊已經從西側峽穀走了，淩晨兩點出發，你放心她不會再傷害到你。”

“我在呢。”

諾雅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

邵臨策替她掖好被角。

“等天亮，我會陪你接受調查。隻要你沒做過，就沒有人能傷害你。”

淩晨兩點整，我登上撤離車隊。

裝甲車駛出營地時，我最後看了一眼邵臨策所在的手術帳篷。

燈還亮著。

他沒有來送我。

我原以為自己會難過，可當崗哨和沙袋牆逐漸消失在後視鏡裏，心中隻剩下一片近乎荒涼的平靜。

我終於離開了他。

車隊駛入西側峽穀。

陡峭岩壁切斷月光，車燈隻能照亮前方幾米。無線電裏滿是雜亂電流，所有車輛按照戰術間距緩慢前進。

峽穀中段，山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火線。

隊長猛地抬頭。

“火箭彈——”

轟！

最前方的裝甲車被瞬間掀翻，燃燒的殘骸撞上岩壁。衝擊波卷著碎石橫掃車隊，擋風玻璃轟然炸裂。

下一秒，密集槍火從兩側高地傾瀉而下。

司機胸口中彈，身體重重砸向方向盤。

車輛失控，撞上山壁。

我被甩向車門，額頭瞬間湧出溫熱的血。

“有埋伏！”

“路線泄露！”

隊長拖著受傷的腿撲向通訊器。

“鷹巢，鷹巢！撤離車隊在西側峽穀遭伏擊！”

“敵方占據兩側高地，請求空中支援！”

通訊器裏隻有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敵人提前布置了幹擾設備。

有人砸開車門，想把我拖出去。

山脊上再次騰起火光。

第二枚火箭彈撕開黑夜，直衝車隊中央。

...

淩晨三點，邵臨策從噩夢中驚醒。

夢裏，我仍站在那片雷區。

他一次次朝我伸手，我卻一次比一次離得更遠。

直到濃煙吞沒我的身影。

帳篷外驟然警報大作。

邵臨策披上外套衝出去，迎麵撞上滿身塵土的通信員。

“西側峽穀的撤離車隊遭到伏擊！”

邵臨策腳步猛地停住。

他猛地揪住通信員的衣領，手背青筋暴起，聲音幾乎破了音。

“我未婚妻在車上！”

“她人呢？她現在怎麼樣了！”

通信員嘴唇發白，聲音艱澀。

“車隊二十七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全炸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