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天,媽媽帶我去了市中心的別墅售樓處。
我的膝蓋還裹著臨時紗布,手臂上的燙傷剛結痂,走一步都牽扯出新的刺痛。
她卻像帶著一個即將兌現的提款機,挽著我的胳膊走進大廳。
“就是這套。”
她指著沙盤中央那棟千萬級別的別墅,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挑一件普通衣服。
“首付你先交,房貸以後你每個月負責。”
銷售立刻迎上來。
媽媽抬高下巴。
“我女兒有錢,今天直接刷卡。”
我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繼父看著我的包,手一直搭在拉鏈附近。
他們顯然已經商量好了。
隻要在公共場合把我逼到無法反抗,我就會為了保住最後一點體麵交錢。
銷售拿來合同。
媽媽翻到付款頁,把筆塞進我手裏。
“簽了。”
我看著那一串數字。
六百八十萬首付。
我忽然想起自己過去十年給這個家的錢,車位、裝修、弟弟的學費、繼父所謂的周轉金,每一筆都被說成一家人的共同需要。
可今天,他們要我買下的房子裏,連我的名字都不會出現。
我放下了筆。
“不簽。”
媽媽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你再說一遍。”
“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售樓處裏安靜了幾秒。
周圍有人朝我們看過來。
媽媽覺得丟了臉,抬手狠狠扇在我臉上。
“你是不是瘋了?”
我被打得踉蹌一步,嘴角重新滲出血。
繼父趁機反折我的手臂,正好壓在那處還沒有痊愈的燙傷上。
舊傷被硬生生扯開,我整條手臂像被擰斷一樣發麻。
他搶過我的包,拉鏈被扯開,裏麵的證件和手機散落一地。
我想彎腰去撿,媽媽卻一把推在我肩上。
膝蓋重重磕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麵,紗布很快被血浸透。
銷售站在旁邊,臉色發白,卻不敢插手。
媽媽指著我罵。
“為了養你,我吃了多少苦?”
“現在讓你給弟弟買套房,你就跟我們翻臉?”
“你有本事就走,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
繼父把我的包甩到腳邊。
“別裝了,沒錢你能活幾天?”
我慢慢撐著地麵站起來。
膝蓋在發抖,手臂也無法正常垂下,可我沒有再去撿地上的手機。
媽媽以為我終於害怕了,語氣重新得意起來。
“現在知道錯了?”
我看著她。
“你說得對。”
她挑眉。
“知道錯了就趕緊簽。”
“我的一切,確實都被你毀了。”
媽媽的笑容剛剛浮起來,我又繼續說。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不欠你了。”
她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彎腰撿起證件,把手機從地上拿回來。
“意思是,這個家裏以後少一個人。”
媽媽撲過來抓我。
“你敢!”
我側身避開,手臂的傷口被牽扯得發疼,卻沒有停下。
我一步一步走向售樓處大門。
身後是媽媽尖利的咒罵聲。
“你走啊!”
“有種就別回來!”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我沒有回頭。
門外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路邊那輛提前約好的出租車已經亮著雙閃。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媽媽追到門口,隔著玻璃還在喊。
“她就是裝腔作勢,餓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司機問我去哪兒。
我報出機場的名字。
車子駛離售樓處時,我從包裏取出備用電話卡,掰成兩半,放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手機屏幕上,登機提醒已經跳了出來。
我看了一眼,沒有任何猶豫。
身後的城市越來越遠,那棟被他們稱作“家”的房子,也終於從我的生活裏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