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的這幾日。
所有人都有規劃極了。
梁漸青推掉了所有的工作。
在家洗手下廚,笨拙又耐心地學著煲各種安胎湯。
安安每天上學前,都會從小書包裏掏出幾顆糖果,讓我哥轉交給向芷。
我媽整日坐在客廳,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縫製著嬰兒的小衣裳。
我爸更是細致入微,拿著膠帶和密封條,把全屋窗戶和門縫貼得嚴嚴實實。
梁漸青看著眼前一幕,眼底滿是讚許。
“爸,還是您細心。”
“小芷身子弱,抵抗力差,半點風都吹不得。”
我媽語氣溫和。
“女人懷胎最是辛苦,半點馬虎不得,照顧不好,是要落下一輩子病根的。”
聽著他們的交談,我心底一片寒涼。
我想起當年懷安安的時候。
我孕吐嚴重,食不下咽,常常吃著飯就衝出去抱著馬桶幹嘔。
吐得渾身發軟、眼淚直流。
可那時,我爸皺著眉斥責我矯情。
我媽勸我忍一忍,輕描淡寫地說,哪個女人不是這樣熬過來的?
而梁漸青,自始至終不見人影,從未陪過我一次。
同樣是懷胎,天差地別的待遇......
真是荒唐又刺眼。
我回房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轉身去找向芷。
庭院裏,她正悠閑地曬著太陽。
見我走來,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許明緋,你是來找我問罪的?”
她抬手輕輕撫著小腹,姿態矜貴又得意。
“可惜如今我懷有身孕,是這家裏最金貴的人,誰也動不得我。”
我麵無表情,將手中的離婚協議書遞到她麵前。
語氣平靜無波。
“做個交易吧。”
“你讓梁漸青把這份協議簽了,我淨身出戶,再也不糾纏你們所有人。”
向芷狐疑地掃過紙上的內容,眉眼間滿是詫異。
“淨身出戶?”
她的目光落向我隆起的小腹,語氣帶著嘲諷。
“許明緋,你又在抽什麼風?你是打算帶著你肚子裏的孩子離家出走?”
“不用你管。”我眸光平淡,“你隻需知道,我在成全你們。”
向芷眼底的疑慮漸漸褪去,默默收起了協議書。
當天下午。
向芷依偎在梁漸青身側,嗓音軟糯地撒嬌。
“漸青,你之前答應送我的那套郊區別墅,該簽字過戶啦。”
梁漸青對她向來有求必應,眼底滿是縱容。
“買!隻要你和肚子裏的寶寶開心,什麼都值得。”
他看都沒看文件內容,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辦完事,向芷單獨來到二樓找我。
將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遞了過來。
終於,我可以離開了。
可下一秒,向芷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算計。
她勾著唇角。
“許明緋,這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你好心成全我們,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話音落下,她攥住我的手腕,用力猛地一扯。
借著我的力道,將自己摔下樓梯。
尖叫聲伴隨著沉悶的落地聲響起。
向芷倒在地上,鮮豔的血色浸染了她身下的地毯,觸目驚心。
我渾身僵硬,瞳孔驟縮。
慌亂地跑下台階,就與聞聲趕來的梁漸青撞個正著。
家庭醫生匆匆趕來,最後無奈搖頭。
“向小姐腹中的胎兒沒能保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怨恨地釘在我身上。
我爸媽滿眼失望。
“許明緋,你就是個害人的掃把星!”
“小芷的父親當年救過我的命!如今你又害她失去孩子,你怎麼不去死!”
我渾身發冷,嗓音幹澀無力。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就是她!”
稚嫩的哭聲突然響起。
安安紅著雙眼,哭著指向我。
“我親眼看見的!是你親手把阿芷小姨推下去的!”
我怔怔看著她,滿眼難以置信。
我哥臉色鐵青地瞪我。
“許明緋,別裝了!”
“安安才六歲,天真純粹,哪裏會說謊?”
向芷埋在床上哭得讓人心碎。
緊接著,梁漸青給她掖好被子,起身看向我。
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許明緋,你真讓我惡心,真讓我失望。”
這一刻我徹底看清。
向芷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而我,是被人人唾棄、被戳著脊梁骨辱罵的罪人!
我不再爭辯,沉默地轉身,走出這個冰冷窒息的家。
回到醫院,我在同意書上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醫生,手術開始吧。”
護士有條不紊地準備著手術器材。
我聲音卻很平靜。
“不用麻醉。”
“我的體質特殊,對麻醉藥本就無效。”
我閉了閉眼。
我要清清楚楚地記住今日的痛苦。
躺上冰冷的手術台上,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我能真切感受到,腹中的東西正在被一點點剝離。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結束。
渾身力氣被徹底抽幹。
床頭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刺耳又急促。
屏幕上跳動著梁漸青的名字。
我沒接。
很快,他發來兩條短信。
【你去哪兒了?】
【許明緋,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一滴淚滑落下來。
我輕輕地將它擦拭幹淨。
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拿起手機,將他們一一拉黑。
然後給自己買了一張飛往南城的機票。
從此,得不到的圓滿,我不再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