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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草草結束後。

沒想到安安當夜突然高燒不退。

渾身滾燙，昏睡囈語，躺在床上虛弱地喘著氣。

家裏請遍了名醫，卻始終查不出任何病因。

我爸媽心疼孩子受罪，對我指責怨懟。

“要不是你在生日宴上非要鬧事，安安怎麼會受驚嚇發高燒！”

“這可是你親生的女兒！”

“你當媽的心怎麼這麼狠，連小芷都比你更疼安安！”

我靜靜地站在床邊。

心底早已麻木，對他們的指責無動於衷。

可下一秒，床上滿頭虛汗，麵色潮紅的小人兒，虛弱地動了動手指。

她顫巍巍抬起手，第一次主動攥住了我的指尖。

力道微弱，卻格外用力。

稚嫩又軟糯的聲音縈繞在我耳邊。

“媽媽，對不起......我今天不該推你下水的。”

“安安心裏一直在自責，很難過。”

她呼吸微弱，怯生生地看著我。

“媽媽，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好怕，我舍不得你。”

一瞬間，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這是她從生下來，第一次這麼依賴我。

淚水差點決堤。

我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聲音輕柔。

“安安不怕，媽媽在。”

“媽媽一直陪著你......”

房間裏一片沉寂，唯有安安微弱的喘息聲。

不知是誰低聲呢喃了一句。

“這怪病連醫生都查不出緣由，實在太蹊蹺了。”

這話像是點醒了我媽，她猛地一拍腦門。

“我想起來了！”

“安安剛出生的時候，有位大師叮囑過，這孩子六歲這年有一場生死大劫，熬不過去就性命難保！”

“現在這般模樣......怕是應驗了大師的話！”

我爸立刻接過話頭。

“沒錯！我也記得！”

“大師當時特意說了，想要化解這場死劫，唯有至親之人遠赴川西雪山，誠心跪拜祈福，才能保佑孩子平安渡過難關！”

聞言，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隻要能救安安，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紅著眼看向眾人。

“隻要能治好安安，我去！我馬上就去！”

梁漸青站在一旁，看著我眼底強忍的淚水，神色微動。

語氣帶著一絲猶豫。

良久，他才開口。

“......早去早回。”

當晚，我獨自遠赴千裏之外的川西。

零下十幾度的凜冽寒風，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刺骨生疼。

我懷著七個月的身孕，就這麼從山腳一路跪了上去。

膝蓋磨破、滲血、凍僵，渾身僵硬麻木......

我也從未停下半步。

雪山之巔，祈福樹上，紅綢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虔誠合十，給他們每個人都祈了福。

“願我的女兒安安，順利渡過生死大劫。”

“願爸媽身體康健，安度餘年，願哥哥工作順利。”

“願梁漸青......得償所願。”

整整七日的勞碌奔波，我滿心牽掛著生病的女兒。

回來那天，誰也沒告訴。

可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他們都不在。

保姆支支吾吾的，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先生他們都在醫院呢。”

心頭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席卷全身。

我瘋了一樣衝出家門。

生怕安安出事。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醫院病房門口。

可眼前這一幕，將我的心碾得粉碎。

安安麵色紅潤，神采奕奕，半點生病的模樣都沒有。

她開心地撲在向芷懷裏，雀躍道。

“太好了！安安馬上就要有小弟弟或小妹妹啦！”

向芷臉頰泛紅，眉眼含羞地依偎在梁漸青身旁。

梁漸青輕聲叮囑。

“安安慢點，別衝撞了你小姨，今天剛查出來懷孕，身子還不穩。”

懷孕。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穿我的心臟。

我攥著那求來的紅綢。

突然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我媽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本來就是借著安安的一場小感冒，把她支出去清淨幾天。”

“沒想到居然迎來了天大的好消息！”

我爸連連點頭。

“小芷就是我們家的小福星。”

“你安心在這裏養胎，明緋那邊我們幫你瞞著。”

“她就是個天生的災星，萬一她回來發瘋，傷到你和孩子可怎麼辦！”

福星、災星。

原來在他們心裏，我是避之不及的禍害。

我站在原地，看梁漸青的反應。

他緊緊地握住向芷的手，滿臉深情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小芷，爸說的對。”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和孩子受一丁點委屈。”

“我會慢慢學著做一個合格的父親，陪你進產房，守著你生產，讓我們的孩子一睜眼就能看見我，我們一起陪孩子從牙牙學語到長大成人，好不好？”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我拚死生下安安的那一天。

我難產、大出血，在鬼門關徘徊兩天一夜。

而我的丈夫梁漸青，從頭到尾都不曾露麵。

原來，愛與不愛，是這麼明顯。

不知何時，臉頰早已落滿了冰涼的淚水。

我再也撐不住，下意識落荒而逃。

身後忽然傳來護士溫和的聲音。

“這位女士，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屋內所有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我僵硬轉身，與所有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