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屏幕裏蕭熠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在回蕩。
我感覺到腹部的刀口正在往外湧出更多溫熱的液體。
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
蕭熠似乎注意到了地上的那灘血跡,但他隻是挑了挑眉。
“你為了裝可憐,還特意把紅藥水灑在地上了?”
“顧辭,你這種低級的苦肉計,慕清早就看膩了。”
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監控畫麵裏傳來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
蘇慕清穿著浴袍走了出來,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問。
“剛才在跟誰說話?”
蕭熠立刻換上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轉頭看向她。
“剛才阿姨來了,非要進去看顧辭,我怕打斷他的訓練,就勸阿姨先回去了。”
蘇慕清走到他身邊,看著屏幕裏的我,眉頭緊緊皺起。
“他怎麼還趴在地上?”
蕭熠歎了口氣。
“可能是在演不屈不撓的戲碼吧,慕清,你現在千萬別心軟。”
“你如果現在跟他說話,他就會覺得這種極端行為能獲得你的關注。”
蘇慕清盯著那灘暗紅色的液體,眼神閃過一絲遲疑。
“那是血嗎?他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我聽見她的聲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滿臉是血地看著鏡頭。
蘇慕清,救我。
她在我的眼睛裏看到了求生的渴望,手指下意識地伸向屏幕。
蕭熠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慕清,你忘了你當初跟我抱怨的話了嗎?”
“你說他做完手術後就像變了個人,怨天尤人,毫無擔當。”
“你如果現在妥協,他以後隻會變本加厲地用身體來要挾你。”
蘇慕清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著我,眼底的那絲遲疑慢慢變成了疲憊的厭惡。
“顧辭,你是不是覺得用這種自虐的方式,就能把我綁在家裏?”
“我每天在外麵為了這個家打拚,你在家裏除了無理取鬧還會幹什麼?”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這是曾經那個會在半夜給我熬粥,承諾要照顧我一輩子的女人嗎?
蕭熠的手指輕輕搭在蘇慕清的手臂上,語氣溫和。
“慕清,別看了,關掉監控吧,眼不見心不煩。”
蘇慕清閉了閉眼,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決定。
“顧辭,你在地上躺夠了就自己起來把地拖幹淨。”
“我明天開完會就回去,希望到時候你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跟我溝通。”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關閉鍵。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客廳裏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趴在地板上,感覺到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
腹部的劇痛撕扯著我的神經,傷口深處似乎感應到了絕望,開始一陣陣地抽搐流血。
那疼痛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腦海裏,可是我卻連捂住傷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對不起,媽。
兒子可能等不到你來看我了。
意識開始剝離我的身體,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漸漸遠去。
“顧辭,記住了,下輩子別再這麼軟弱了。”
蕭熠那句通過監控傳來的最後通牒,成了我耳邊最後的聲響。
黑暗像潮水一樣吞噬了我。
我感覺到自己輕飄飄的,仿佛正脫離這具殘破不堪的軀體。
世界安靜得讓人害怕。
我就要這麼死在這個冰冷的地板上了嗎?
死在蘇慕清所謂的“科學康複”和蕭熠的“獨立訓練”裏。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憑什麼他們在酒店裏喝著紅酒談笑風生,我卻要像條狗一樣死在這裏!
我咬緊牙關,舌尖殘留的劇痛刺激著我快要渙散的神經。
動起來,顧辭,動起來。
我的右手在地上摸索著,碰到了剛才掉落的玻璃水杯。
手指一寸寸收緊,握住那冰冷的圓柱體。
我要弄出動靜,隻要聲音夠大,樓下的鄰居一定能聽見。
我卯足了最後一口氣,猛地將水杯砸向旁邊的落地窗。
“哐當——”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深夜裏格外刺耳。
緊接著是尖銳的報警聲。
為了防盜,蘇慕清在窗戶上裝了震動報警器。
隻要玻璃受到重擊,不僅會發出警報,還會自動向物業發送求救信號。
這本來是她為了保護家裏那些昂貴藏酒裝的。
現在,成了我最後的一線生機。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客廳,紅色的警示燈不斷閃爍。
我用盡全力完成這個動作後,徹底癱軟在地上。
眼前閃過走馬燈一樣的畫麵。
那是蘇慕清向我求婚時的樣子,她在滿天星光下說:“顧辭,以後我就是你的避風港。”
原來,她給的避風港,裏麵全是刀子。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雜音。
“1201業主!請問裏麵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