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庭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大哥也真是的,寄一堆紅薯來,嚇我一跳。”
宋婉清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把剪刀扔在一邊。
“鄉下人就是這樣,沒見過世麵,以為這是什麼好東西。”
陸辰澤穿著絲綢睡袍從樓上走下來,嫌棄地捂住鼻子。
“好臭的泥巴味,趕緊扔出去吧,別把家裏的地毯弄臟了。”
陸庭深立刻對保姆揮了揮手。
“快拿走快拿走,扔到外麵垃圾桶去。”
保姆趕緊抱起紙箱走了出去。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那一箱紅薯被倒進路邊的垃圾桶裏。
那是我用手一點點從地裏刨出來的。
大舅媽說要給城裏的親戚寄特產,讓我去後山的地裏挖紅薯。
那天下了雨,地裏全是凍得邦邦硬的爛泥。
我沒有手套,指甲裏塞滿了黑泥,凍得裂開流血。
我一邊挖,一邊想著。
哥哥吃了我挖的紅薯,會不會覺得我還是有點用的。
可現在,它們像垃圾一樣被丟掉了。
就像我一樣。
日子一天天過去,陸辰澤的藝考成績出來了。
毫無懸念的全國第一。
陸家為了慶祝,包下了本市最豪華的酒店舉辦成年禮。
陸辰澤穿著那件價值六位數的星空西裝,像個高貴的王子。
親戚朋友們圍著他,誇讚聲不絕於耳。
“你們家辰澤真是太優秀了,長得帥氣又有才華。”
“庭深啊,你真是有福氣,養出這麼個好兒子。”
陸庭深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宋婉清舉著酒杯,紅光滿麵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誰也沒有提起,他們其實還有一個兒子。
一個今天也應該滿十八歲的兒子。
宴會進行到高潮時,大廳前方的巨型屏幕上開始播放陸辰澤的成長相冊。
從嬰兒時期的牙牙學語,到第一次拿鋼琴比賽的獎杯。
每一張照片裏,他都被愛意包圍著。
我安靜地看著屏幕。
突然,畫麵一閃。
酒店的工作人員似乎切錯了信號源。
屏幕上原本播放相冊的畫麵,跳切到了本市的新聞頻道。
新聞裏正在播放一檔特別節目——《感恩有你》。
畫麵中,一對穿著樸素的中年夫婦站在台上,手裏拿著一麵錦旗。
他們的身旁,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眼睛蒙著紗布。
主持人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
“在這個充滿大愛的世界裏,生命的終點,往往是另一種新生。”
“讓我們感謝那些無私奉獻的器官捐獻者。”
“這位受捐男孩的父母,今天特意來到了我們節目現場。”
中年婦女拿起話筒,泣不成聲。
“如果沒有那位善良的男孩,我的兒子可能永遠也看不見這個世界了。”
“我真的非常感謝他,感謝他給了我兒子第二次生命。”
主持人遞上紙巾,輕聲問道。
“您能告訴大家,那位偉大的捐獻者叫什麼名字嗎?”
中年婦女擦了擦眼淚,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他叫陸星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