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這些破紙別擋道，初念要在中島台上畫畫。”

我剛走進別墅的大門，就聽到他略帶不耐煩的聲音。

客廳的燈光很亮。

他站在大理石島台前，隨手將我昨晚忘記帶走的一遝設計手稿撥到一邊。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清理一堆礙眼的垃圾。

初念穿著那件白襯衫，手裏拿著畫筆。

她正對著一張空白的畫布發呆，旁邊擺著一杯洗筆水。

“越之哥，我還是畫不出來。”

初念放下筆，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委屈。

他立刻放柔了聲音，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沒關係，慢慢來。我們有很多時間。”

我安靜地走過去，伸手去拿那遝手稿。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紙張邊緣時。

初念突然驚呼一聲，手臂不經意地揮動了一下。

那杯渾濁的洗筆水被打翻了。

灰黑色的汙水瞬間蔓延，將最上麵那幾張設計圖浸透。

汙漬迅速暈染開來，模糊了紙上精致的線條。

那是幾年前我為他設計袖扣時畫下的初稿。

右下角還有他當年用鋼筆寫下的一行小字。

現在，這行字被臟水泡得麵目全非。

初念捂著嘴，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對不起......桑落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眼眶通紅，眼淚說掉就掉。

“我隻是手滑了一下，我幫你擦幹淨好不好？”

說著，她抽出幾張紙巾，胡亂地在那些濕透的手稿上擦拭。

粗糙的動作直接將脆弱的紙張揉破了幾個大洞。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沒有憤怒，也沒有阻止。

他皺了皺眉，伸手拉開初念，將她護在身後。

“行了，隻是一疊廢紙而已，別弄臟了你的手。”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施舍。

“桑落，別這麼斤斤計較，初念不是故意的。”

“這些圖紙你不是早就不用了嗎？我明天讓助理去給你買一套最好的。”

我看著那堆已經徹底報廢的紙張。

“不用了。”

我伸出手，將那些濕透的破紙團成一團。

準確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你說的對，都是些廢紙，早就該扔了。”

他聽到我的回答，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

似乎我的順從讓他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煩躁。

“你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他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尋找什麼。

“以前別人碰一下你的東西，你都要鬧上幾天。”

我抬起頭，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人總是會變的。”

“而且，你不是希望我懂事一點嗎？”

他愣住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卻又被初念輕輕拽了拽衣袖。

“越之哥，我頭有點暈......”

初念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將他的注意力徹底拉走。

他立刻收回視線，扶住初念的肩膀。

“我扶你回房間休息。”

看著他們相擁離去的背影，我拿起剩下的幾張幹淨手稿。

轉身離開了這棟房子。

這是我最後一次站在這裏。

回到酒店，我將那幾張幹淨的手稿掃描進電腦。

打開了和M先生的聊天框。

“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M先生很快回複。

“明天下午三點的航班，我去接你。”

“好。”

我切出聊天界麵，將手機裏關於他的所有備忘錄和照片。

全選，刪除。

進度條飛快地加載到百分之百。

就像我這十年的青春，終於畫上了一個幹淨利落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