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

天空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陽光。

我把最後兩個垃圾袋拎出門，扔進了小區外的垃圾桶裏。

然後拖著我那個隻有幾件換洗衣物的小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棟別墅。

機場的大廳裏人來人往。

我坐在候機室的長椅上，手裏握著登機牌。

目的地：北京。

這是我很久以前就有的一個執念。

想去看一場北方的雪，想去什刹海看一看冬日的湖麵。

以前傅昭華總說，等她腿好了，一定會陪我去。

現在，我隻能自己去了。

三個小時後，飛機落地。

北京的風比南城要刺骨得多。

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刮在我的臉上。

我沒有去酒店，而是直接打車去了什刹海。

湖麵已經結了厚厚的一層冰。

周圍的樹枝上掛滿了枯黃的葉子，在風中瑟瑟發抖。

我沿著湖邊慢慢走。

每走一步，都感覺肺裏像是有火在燒。

骨頭裏的劇痛讓我幾乎直不起腰。

我找了一張長椅，艱難地坐了下來。

周圍偶爾有幾個穿著厚羽絨服的遊客走過，笑著拍照打卡。

我看著那片灰白色的冰麵。

冬日的潮汐，原來就是這樣寂靜無聲。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跳出了無數條信息。

大部分是垃圾短信，沒有一條是傅昭華發來的。

她果然說到做到，說不理我就絕不理我。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我想在生命的最後，聽一聽她的聲音。

哪怕是一句不耐煩的訓斥。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那邊傳來了聲音。

“喂，其琛哥。”

是宋子衿的聲音。

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傅昭華呢？”我問，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傅總正在會議室裏開一個很重要的會。”宋子衿壓低了聲音，“你有什麼急事嗎？我可以幫你轉達。”

電話那頭，隱隱傳來了傅昭華清冷的嗓音，似乎在做著商業彙報。

緊接著，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聽筒。

“子衿，在跟誰打電話？”

“是其琛哥。”宋子衿立刻回答，“他好像找您有事。”

那邊沉默了一秒鐘。

然後我聽到了傅昭華冷漠到極致的聲音。

“別管他。把這份核心數據再對一遍，不要在無聊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無聊的人。

我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迅速在寒風中結成了冰。

“其琛哥，你聽到了......”宋子衿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

“聽到了。”

我輕聲說。

“子衿，替我轉告她一句話。”

“什麼話？”

我看著眼前冰封的什刹海。

“告訴她，我的潮汐到了。”

說完，我沒有等他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把手機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然後重新靠在長椅的椅背上。

天空開始飄起細碎的雪花。

一片一片，落在我的頭發上，睫毛上，大衣上。

真冷啊。

冷得我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想起七年前，那個在陽光下對我笑得一臉燦爛的少女。

想起她在病床上，紅著眼睛說要娶我的誓言。

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夢醒了，我也該走了。

我閉上眼睛，感覺身體裏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

那些劇烈的疼痛，似乎也在這一刻慢慢消退。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傅昭華，如果有下輩子。

我再也不要遇見你了。

......

南城，傅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傅昭華坐在主位上，聽著高管們的彙報。

她的眉頭微皺，似乎總覺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陳采薇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連門都沒來得及敲。

“陳助理，你懂不懂規矩？”傅昭華冷下臉。

陳采薇大口喘著粗氣，手裏死死捏著手機。

“傅......傅總，出事了。”

“警方剛才打來電話。”

陳采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顧先生他......”

傅昭華的手指在桌麵上頓了一下。

“他又在鬧什麼把戲？離家出走報警？”

“不是的傅總！”

陳采薇再也忍不住，眼淚砸了下來。

“顧先生在什刹海的長椅上......停止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