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粗糙的石板路在身下摩擦。
我被晏無塵用靈力牽引著,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血跡從戒律台一直延伸到天玄宗的後山。
沿途有不少宗門弟子駐足觀望。
他們指指點點,眼神裏全都是掩飾不住的厭惡和恐懼。
“這就是那個心腸歹毒的夜滄瀾?”
“就是她,聽說不僅毀了蘇小師妹的容,還廢了顧師兄的腿。”
“這種妖女,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大師兄太仁慈了,竟然隻是把她扔進萬魔窟。”
我聽著這些議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仁慈。
這個詞用在晏無塵身上,真是對這兩個字最大的侮辱。
去往後山的路很長。
晏無塵走得很慢,似乎刻意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我的慘狀。
顧長風推著輪椅,旁邊跟著由幾名外門弟子抬著的軟轎。
轎子裏坐著蘇清音。
他們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像是在進行一場盛大的遊行。
那對拿了錢的養父母早就跑得沒影了。
他們生怕跑慢了,那一百塊靈石會被人搶走。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風聲逐漸變得淒厲。
周圍的景色也從仙氣繚繞變成了光禿禿的怪石。
萬魔窟到了。
那是一道橫亙在兩座斷崖之間的巨大裂穀。
深不見底,裏麵翻湧著濃重的黑色瘴氣。
站在這裏,仿佛能聽到無數冤魂厲鬼在深淵底下痛苦地嘶嚎。
那是天玄宗用來處決叛徒和關押凶惡魔物的地方。
扔進去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來的。
晏無塵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撤去靈力,我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摔在崖邊的亂石上。
尖銳的石子劃破了我的臉頰。
我費力地撐起上半身,看著前方翻滾的黑色魔氣。
那氣息別人聞著隻覺得腥臭作嘔。
但我聞著,卻有一種久違的、令人靈魂戰栗的親切感。
好餓。
我體內的魔血在瘋狂地叫囂,渴望著吞噬那些黑氣。
“師姐。”
蘇清音從軟轎上被扶了下來。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雖然臉被包著,但我能想象出她麵紗下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萬魔窟的滋味可不好受。”
“聽說裏麵那些沒有實體的魔物,最喜歡鑽進人的七竅裏,把人的腦髓一點點吸幹。”
她蹲下身,用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盯著我。
“你若是現在求求我,說不定我還能讓大師兄給你個痛快。”
顧長風也推動輪椅靠了過來。
“清音說得對。”
“滄瀾,隻要你跪下認錯,承認你天生卑劣,嫉妒清音。”
“我可以求大師兄一劍穿心,免你受這萬魔噬心之苦。”
我看著這對令人作嘔的師兄妹。
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的懸崖邊回蕩,帶著說不出的嘲弄。
“認錯?”
我直直地盯著顧長風。
“我唯一的錯,就是那天砸碎你膝蓋的時候,沒順便把你的脖子也擰斷。”
顧長風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那副溫柔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死死握住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你真是冥頑不靈,死不足惜!”
晏無塵向前走了一步,擋在他們身前。
他手中光芒一閃,多了一條布滿倒刺的長鞭。
打神鞭。
“夜滄瀾。”
晏無塵的聲音依然清冷,卻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外表貌美,骨子裏卻殘暴至極,定是魔障深重!”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打散你最後的一絲魂力!”
“正派不容你這妖女!”
他高高舉起打神鞭,夾雜著排山倒海的仙門靈力,狠狠朝我劈了下來。
這一鞭子,他是奔著讓我魂飛魄散來的。
我閉上眼睛,沒有躲。
也沒有掙紮。
“啪!”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在崖邊炸開。
劇烈的能量波動將地上的碎石震得粉碎。
但這足以毀天滅地的一鞭,並沒有打在我的天靈蓋上。
而是精準地劈中了我鎖骨上那條早已不堪重負的捆仙索。
那是晏無塵為了防止我逃跑,用靈力催動到極致的法器。
在兩股極其霸道的仙力碰撞下。
“哢嚓”一聲輕響。
那根死死勒進我骨肉裏、壓製了我整整十天的捆仙索。
斷了。
束縛我的東西,沒有了。
幾乎是同一瞬間。
深不見底的萬魔窟猛地感應到了什麼。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