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父搓著手,局促又興奮地走到大殿中央。
養母跟在他身後,目光在我血肉模糊的身上掃過。
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仙師大老爺們,我們來了。”
養父滿臉堆笑,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不是跪我,是跪高台上的晏無塵。
晏無塵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隻是淡淡開口:
“這妖女在宗門屢犯大錯,已被查實魔氣入體。”
“按宗門規矩,需將其打入萬魔窟受死。”
“你們既是她的養父母,今日便簽了這斷親書,領了你們的補償去吧。”
養母一聽“補償”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顧長風麵前。
“仙師,這死丫頭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
“村裏的大黃狗多看她一眼,她都能拿石頭把狗腿砸斷。”
“我們兩口子含辛茹苦把她養到十五歲,本來指望她能嫁個好人家換點彩禮。”
“誰知道她骨子裏就是個壞種!”
她一邊說,一邊狠狠剜了我一眼。
“你們把她扔進什麼窟都行,這種禍害早死早超生。”
“就是這補償......不知道能給多少?”
我趴在地上,聽著她熟練的謊言。
大黃狗那次,是狗發了瘋要咬剛學會走路的鄰居小孩。
我為了救人,小腿被撕下了一大塊肉。
結果她不僅沒給我包紮,反而因為我打死了村長家的狗,罰我在雪地裏跪了一整夜。
因為要賠錢。
我從沒指望過他們能有多疼我。
畢竟我隻是個被撿回去的勞動力。
但我沒想到,他們能在這個時候,踩著我的骨血去換靈石。
顧長風笑了笑。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袋,扔在養父麵前。
袋口散開,露出裏麵閃閃發光的下品靈石。
足足有一百塊。
對凡人來說,這是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養父眼睛都直了,撲過去死死抱住那個袋子,連連磕頭。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蘇清音坐在太師椅上,嬌聲開口了:
“大伯,大娘。”
“師姐犯了這麼大的錯,按理說你們也是要受牽連的。”
“但我二師兄心善,不僅不怪你們,還給你們這麼多錢。”
“你們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養母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揪住我的頭發,迫使我抬起頭。
“死丫頭!你趕緊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她伸手在我的衣襟裏亂摸。
動作粗魯得扯動了我鎖骨上的傷口,鮮血再次湧了出來。
“我讓你交出來聽見沒有!”
她摸索了半天,最後從我的內襯裏扯出了一枚泛黃的木雕。
那是我剛到凡間時,為了壓製體內的魔性,自己雕的一朵半開的蓮花。
雖然不值錢,但我一直帶在身邊。
養母嫌棄地看著那塊木雕。
“窮酸貨,就隻有這種破爛。”
她轉頭,討好地把木雕遞向蘇清音。
“小仙子,您看這東西......”
蘇清音嫌惡地偏過頭。
“這種沾了魔氣的東西,拿遠點,惡心死了。”
顧長風微微一笑。
“既然清音不喜歡,那就毀了吧。”
養母立刻會意。
她將那枚木雕扔在地上,抬起腳,用鞋底狠狠碾了下去。
木雕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四分五裂。
我死死盯著地上那一堆碎木屑。
眼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我想起為了雕這朵花,我的手指被刻刀劃得鮮血淋漓。
我想起我曾經真的以為,隻要我夠乖,夠安分。
我就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活下去。
原來不能。
“行了。”
晏無塵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斷親書已簽。”
“夜滄瀾,你在凡世的塵緣已盡。”
“接下來,該拔除你身上的宗門靈脈了。”
我猛地抬起頭。
晏無塵的目光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情。
“你偷學宗門心法,體內已生出半寸仙骨。”
“這仙骨,你帶不進萬魔窟。”
蘇清音激動得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裏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她早就在打我這半寸仙骨的主意了。
她的靈根有瑕疵,若能融入我的仙骨,便可完美無缺。
他們哪裏是為了正道。
分明是為了吸幹我最後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