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雲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大概沒料到,我被釘穿了鎖骨,還能說出這種話。
沈萬山怒喝一聲,大步跨上台階。
“混賬東西!死到臨頭還敢跟道長頂嘴!”
他揚起手,一個清脆的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
我的頭偏向一側,嘴裏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沈嬌嬌從沈柳氏身後探出頭,聲音輕柔得像一汪水。
“爹,您別打臉。”
“安平侯最喜歡年輕水嫩的姑娘,若是破了相,侯爺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她走上前,用帕子輕輕擦了擦我臉上的血跡,眼神裏卻淬著毒。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道長這都是為了你好,替你洗清一身的罪孽,你才能幹幹淨淨地嫁進侯府啊。”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這副虛偽的麵孔。
八歲那年。
也是在這白雲觀。
那時的白雲觀還是師父的道場。
師父帶我下山收服一隻百年吊死鬼。
那鬼幻化成一個極其貌美的女子,哭喊著讓我救她。
我當時信了,剛伸出手,她就張開血盆大口朝我撲過來。
師父一腳踹翻她,轉頭冷冷地對我說:
“湄晚,記住。”
“越是看著無害的東西,吃起人來連骨頭都不吐。”
我看著眼前的沈嬌嬌,突然覺得她和當年那隻吊死鬼,長得真像。
虛雲冷哼一聲,將木槌扔給旁邊的小道童。
“這妖女煞氣入腦,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他轉頭看向沈萬山,一派高深莫測。
“沈老爺,透骨釘隻是第一步。”
“她體內的煞氣太重,必須用本觀的‘煉血引煞陣’,抽幹她的壞血。”
“再輔以符水灌溉,方能徹底扭轉她的惡鬼命格。”
沈柳氏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抽血?好!抽得越幹越好!”
她指著我的鼻子,咬牙切齒。
“最好把她這身晦氣全放光了,免得以後牽連我們嬌嬌!”
虛雲揮了揮手。
四個五大三粗的道士提著木桶走了進來。
他們在銅柱周圍倒下一圈猩紅的朱砂。
然後用蘸了雞血的毛筆,在地上飛快地畫出複雜的符文。
陣法很快成型。
虛雲走到陣眼處,手裏多了一把泛著幽光的匕首。
“沈老爺,這陣法一旦開啟,極度痛苦。”
“若是她撐不住死了,貧道概不負責。”
沈萬山不耐煩地擺擺手。
“隻要留一口氣,能抬上花轎就行。就算真死了,也是她命該如此!”
虛雲點了點頭,舉起匕首走到我麵前。
他一把扯過我被麻繩綁住的右手。
刀鋒貼在我的手腕動脈上。
“妖女,到了地府,可別怪貧道。”
他手腕一用力,狠狠割了下去。
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的朱砂符文上。
一滴,兩滴。
血液接觸符文的瞬間,竟冒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燭火開始劇烈搖晃。
沈嬌嬌嚇得後退了兩步,緊緊抱住沈柳氏的胳膊。
“娘,好冷啊。”
虛雲卻興奮地瞪大了眼睛。
“好重的煞氣!果然是極品大凶之命!”
他開始瘋狂地掐動法訣,嘴裏念起晦澀的咒語。
地上的黑氣越來越濃,順著我的腳踝向上攀爬。
那種感覺,就像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撕扯我的皮肉。
痛是真的痛。
但我沒掙紮,甚至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我垂下眼簾,看著那些瘋狂湧入我體內的黑氣。
他們不知道。
這陣法不是在抽我的煞氣。
而是在喚醒我體內沉睡的萬鬼。
“繼續念啊。”
我看著虛雲,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這點煞氣,連塞牙縫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