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棠棠,周恪生日你準備什麼了?"
林妍坐在我對麵,手裏捧著一杯熱拿鐵,上麵拉花的奶泡還沒散。
我說還沒想好。
"他前兩天跟臨川說想要一塊表,不用太貴,有紀念意義就行。"
她放下杯子,像是隨口提起一樣:"我買了一條領帶夾,洲哥說男生之間送這個不奇怪。"
她給我男朋友買了禮物。
我看著她攪動咖啡的手指,指甲上貼著一顆小珍珠,亮晶晶的。
"什麼牌子?"我聽見自己問。
"就是那天在小樽買音樂盒的那家商場裏挑的,設計挺簡約,我覺得周恪會喜歡。"
小樽。
北海道。
那場沒有我的旅行。
"他知道嗎?"
"不知道啊,生日禮物當然要驚喜嘛。"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眨了下眼,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
問題是,這個秘密她沒有跟周恪分享,跟我分享了。
目的是什麼呢。
讓我知道她比我更了解他想要什麼?讓我知道她在他身上花了心思?還是單純地讓我難受?
都有可能。
也都不重要了。
"棠棠,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
林妍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指尖涼涼的。
"如果是因為北海道的事,你就直說嘛,我幫你跟周恪談。"
"不用。"
"你看你又這樣,什麼都不說,"她歎了口氣,表情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關心,"你知道周恪最怕什麼嗎?他最怕你不說話。你一不說話他就慌,但他又不知道怎麼哄你。"
"他跟你說的?"
林妍愣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但我捕捉到了。
"他跟洲哥說的,洲哥跟我提了一嘴。"
周恪跟我哥聊他和我的感情問題。我哥又轉述給林妍聽。
我男朋友的心裏話,要通過我哥和我閨蜜才傳到我耳朵裏。
中間經過兩個人的嘴,像傳話遊戲,不知道原話變了幾層。
"我沒不開心,"我鬆開她的手,"最近畢設忙。"
"畢設?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你那個校對的事還是接了吧,換換腦子也好。"
兜兜轉轉還是這件事。
我站起來,說我要去圖書館。
"等一下,"林妍叫住我,"周六生日聚會定在洲哥那個公寓,你來嗎?"
"來。"
我說來,因為他是我男朋友。
哪怕這個身份越來越像一個擺設。
周六的生日聚會,我提前兩小時到,布置了氣球,調了燈光,把蛋糕從店裏取回來擺在桌中間。
蛋糕是我訂的,巧克力慕斯,上麵用奶油寫著"HB"。
周恪進門的時候先看到了蛋糕,笑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林妍從廚房端出一碗長壽麵。
"自己做的?"他問。
"對啊,早上四點起來擀的麵,"林妍額頭上粘著一小撮麵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留的,"你嘗嘗。"
周恪接過筷子,吃了一口。
"挺好吃。"
他背對著我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我正在蛋糕旁邊插蠟燭。
手裏的打火機打了兩下沒著。
第三下著了,火苗跳了一下。
薑嶼洲幫我擋風,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許願的時候所有人唱生日歌,林妍唱得最大聲。
吹蠟燭的時候她站在周恪左邊,我站在右邊。
但切蛋糕的第一刀遞出來的那塊,他遞給了左邊。
我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牽過我兩年。
現在第一反應是遞給別人。
"謝謝大家。"
周恪說這句話的時候掃了一圈所有人,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就滑走了。
不是躲避,隻是自然的滑動。
像我是這個房間裏的背景板。
散場之後,所有人在客廳聊天,我在廚房洗碗。
泡沫衝過手指的時候,聽見客廳傳來笑聲。
林妍說:"把你的禮物拆了嘛,我看看大家都送了什麼。"
沈臨川送了一個zippo,刻了他們兄弟兩個的縮寫。
薑嶼洲送了一雙球鞋,周恪提過一次的那個聯名款。
林妍的領帶夾果然是銀色的,做工很精致,卡在襯衫領口的位置剛剛好。
"棠棠呢?棠棠送了什麼?"林妍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
安靜了兩秒。
周恪說:"還沒給呢。"
還沒給。
不是沒給。
是他根本沒注意到那個蛋糕是我訂的、氣球是我吹的、燈是我調的。
那些不叫禮物,叫後勤。
我關上水龍頭,擦幹手,走回客廳。
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
"生日快樂。"
周恪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塊表。
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林妍。
不是看我。
他在確認林妍有沒有把他的心願轉告給我。
我忽然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好了,我先回去了。"
"這麼早?"薑嶼洲皺眉。
"明天有事。"
沒有人追出來。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開郵箱。
offer確認頁麵還停在那裏,光標在"accept"上閃了三天。
今天是截止日最後一天。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我按下了確認鍵。
頁麵跳轉,屏幕上出現一行英文:恭喜您接受錄用。報到日期為下月15日。
目的地顯示的是一座我隻在地圖上查過的歐洲城市名。
走出公寓樓,初秋的風有點涼。
我站在路燈下,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震動,群裏新消息。
林妍發了一張周恪戴著那塊表的照片,配文是:壽星最帥。
照片裏,他手腕上的表旁邊,襯衫領口別著那枚銀色領帶夾。
我的表和她的領帶夾,並排出現在他身上。
可他感謝的那個眼神給了誰,我清清楚楚。
我退出群聊。
打開航班app,搜索了下月14日的單程機票。
選了靠窗的座位,付款,截圖保存。
一張登機牌,一個人。
不會多,也不會少。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是周恪的消息。
"今天謝謝你,早點休息。"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對話框往左一滑,點了刪除。
兩周後,我站在機場出發大廳。
登機口的屏幕上跳著航班信息,候機廳的廣播在用三種語言播報登機時間。
我拖著一個28寸的行李箱,背著裝了護照和文件的雙肩包。
沒有人送機。
因為沒有人知道。
手機裏有四十七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群聊。
最近一條是沈臨川發的:棠棠你周末有空嗎,妍妍說那個校對還差最後一部分。
倒數第二條是薑嶼洲發的:棠棠吃了嗎。
倒數第三條是林妍發的一張甜品照片,配文:你們猜這是哪家店。
周恪的消息在更早的位置,時間戳是昨晚十一點:"在忙什麼?怎麼一直不回消息。"
一直不回消息。
他終於發現了。
不是發現我要走,是發現我沒回消息。
在他的世界裏,這兩件事的嚴重程度相差一百倍。
廣播響了第二遍。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排在我前麵登機的是一對情侶,男生替女生拎箱子,女生靠在他肩膀上打哈欠。
我收回視線,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掃描儀嘀了一聲。
走過廊橋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然後沒有回頭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