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棠棠,周六林妍生日,你幫忙訂個餐廳唄。"
周恪發這條消息的時候,距離北海道回來剛好一周。
這一周裏他道過一次歉,方式是轉了一筆錢到我支付寶,備注寫著"機票錢,別氣了"。
金額比那張特價票貴了一倍。
像罰款。
我沒退回去,也沒花,就讓它躺在餘額裏。
"她喜歡什麼菜係?"我問。
"你們不是閨蜜嗎,你比我清楚。"
閨蜜。
我確實比他清楚。
林妍不吃辣,不吃香菜,海鮮隻吃三文魚和甜蝦,甜品要低糖,紅酒隻喝半幹型。
這些是我一條條記在備忘錄裏的,從大一她轉學過來那天開始。
那天她拖著箱子站在宿舍門口,頭發被雨淋濕了,臉色很白,看起來像隨時要倒下去的樣子。
我幫她搬箱子、鋪床、接熱水。
她捧著杯子看我,說了一句:"你人真好。"
後來這四個字她說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像在給我發一張好人卡。
周六晚上,我定了一家日料餐廳,靠窗的包間,提前跟店裏說了不要香菜和辣味。
到了才發現林妍換了新發型,鎖骨發,劉海剪成法式八字,襯得臉隻有巴掌大。
"好好看,"我說,這是真心話。
"真的嗎?"她拉住我的手腕,"其實是也安,啊不對,是臨川推薦的那家店剪的。"
她叫錯了名字。
沈臨川笑著糾正:"是我推薦的,跟周恪沒關係,你別給他攬功。"
林妍吐了吐舌頭,表情是那種不設防的天真。
周恪麵無表情地倒茶,什麼也沒說。
但我注意到他倒茶的順序。
第一杯推給林妍,第二杯推給我。
以前他倒水永遠先給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也許是上個月聚餐,也許是上上個月,也許更早。
我不確定。
菜上齊之後,薑嶼洲舉杯:"妍妍生日快樂。"
妍妍。
我哥從什麼時候開始叫她妍妍的。
我叫薑棠,他從小叫我棠棠。
現在他管她也叫疊字小名了。
"謝謝洲哥,"林妍雙手接過杯子,抿了一口,聲音很軟。
"謝謝棠棠訂的餐廳,每道菜都是我喜歡的。"
她這句話說完,桌上安靜了一秒。
沈臨川第一個接話:"棠棠確實用心了,這家店不好訂。"
薑嶼洲跟著點頭。
周恪嗯了一聲。
一個嗯。
我花了三天挑餐廳,打了五個電話才訂到包間,提前一天去踩了點確認菜單。
換來一個嗯。
然後他轉頭問林妍:"禮物拆了嗎?"
林妍眨了下眼,從包裏拿出一個淺粉色禮品袋。
銀色緞帶係著小樽的標簽。
我認出來了。
上周在周恪背包裏看到的那個。
"還沒拆,等你們都在的時候一起看嘛。"
她拉開緞帶,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玻璃音樂盒。
底座是深藍色的,擰一下發條,叮叮咚咚響起一首曲子。
《天空之城》。
周恪說過他最喜歡這首曲子。
大一那年他在宿舍用吉他彈給我聽過,彈到一半斷了弦,我們兩個笑了很久。
現在這首曲子裝在音樂盒裏,送給了別人。
"超好看,"林妍把音樂盒舉起來對著燈光看,玻璃反射出碎光落在她臉上。
"你們兩個一起挑的?審美好好。"
"是妍妍自己看中的,"沈臨川說,"我跟周恪就負責付錢。"
兩個人一起給她挑生日禮物,一起付錢。
我的生日是下個月。
去年周恪送了我一支口紅,是他問沈臨川要的熱門色號推薦。
前年送了一雙運動鞋,碼數大了一號,他說專櫃沒有我的碼了。
沒有音樂盒,沒有小樽的玻璃工坊,沒有銀色緞帶。
可能也沒有那個提前兩天挑選的耐心。
我的禮物呢。
我低頭看向自己麵前的碟子,三文魚擺得整整齊齊,是我事先跟廚師長確認過的。
筷子夾起一片放進嘴裏。
沒什麼味道。
"棠棠你怎麼不說話?"林妍歪頭看我。
"在吃東西,"我笑了笑,"音樂盒很好看。"
她滿意地點頭,把音樂盒小心放回袋子裏,順手挽住了周恪的胳膊晃了晃。
"謝謝周恪。"
周恪的胳膊沒有抽回來。
晃了大概三秒鐘才放下。
薑嶼洲在對麵夾菜,沒注意到。
沈臨川在對麵夾菜,也許注意到了,但沒說。
我看著那三秒鐘的停留,把嘴裏的三文魚咽了下去。
散場的時候,林妍喝了兩杯酒,臉頰泛紅,走路有點歪。
"洲哥,我頭好暈。"
薑嶼洲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我走在四個人後麵。
和北海道一樣。
永遠走在最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