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死了。
我的母親,我的兄長,其實早在第一天就被蕭望舒折磨致死了。
而裴行舟,還在用他們的命來威脅我妥協。
“微之,你冷靜一點!”
裴行舟蹲下來,想要抱我。
“那隻是一些破爛物件,你母親和兄長好好的在莊子裏,我昨日還派長慶去送了銀錢!”
我抬起頭。
一雙眼睛死氣沉沉地看著他。
你派去的人,看到的不過是蕭望舒早就安排好的戲子。
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隻在乎你的前程,在乎你對蕭望舒的愧疚。
我忽然笑了起來。
無聲的笑,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裴行舟被我的笑容刺痛了。
他猛地撇開眼。
“明日跳完那支舞,我一定帶你走。”
他留下一句承諾,匆匆逃離了那個房間。
【倒計時:十二時辰。】
我慢慢爬回榻上。
靜靜地等待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第四日。
這是蕭望舒的生辰,也是我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後幾個時辰。
冬日初雪。
天冷得滴水成冰。
教坊的庭院裏擺滿了紅梅,賓客滿座。
我穿著那件單薄的舞衣,赤著腳站在雪地裏。
膝蓋上的傷口早已凍得麻木。
蕭望舒坐在暖閣裏,手裏捧著手爐。
“跳吧。今日本郡主高興,隻要你跳得好,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裴行舟坐在她身邊。
他看著我凍得發紫的嘴唇,眉頭緊鎖,卻沒有說一句話。
樂聲響起。
我踩著冰冷的積雪,開始旋轉。
每轉一圈,斷裂的膝骨就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腳底的鮮血在雪地上印出一朵朵刺眼的紅梅。
【倒計時:半個時辰。】
一曲過半。
蕭望舒突然抬了抬手。
樂聲戛然而止。
“這舞太枯燥了。去,給她端盆冰水來,洗洗她腳上的臟血。”
兩個侍從立刻端來一盆混合著碎冰的水,直接潑在了我的腳上。
刺骨的寒意瞬間鑽進骨髓。
我身子一晃,重重地摔在雪地裏。
“郡主,夠了。”
裴行舟終於站起身。
他走到暖閣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已經快廢了。再折騰下去,怕是會死在您的生辰宴上,平白沾了晦氣。”
蕭望舒冷哼一聲。
“怎麼,這就心疼了?”
裴行舟深吸了一口氣。
“微臣去城南給郡主買您最愛吃的栗子糕,全當是給郡主賠罪。還請郡主,留她一條賤命。”
蕭望舒挑了挑眉。
“去吧。我就在這裏等著。”
裴行舟轉過身,沿著長廊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乖乖跪到我回來。”
他隻留下這一句話,便匆匆走出了院門。
他總是覺得,我能熬過去。
他總是覺得,隻要他回來,一切就能重新開始。
我趴在雪地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耳邊的喧鬧聲仿佛隔了一層水膜,越來越遠。
冷。
真冷啊。
我慢慢蜷縮起身體,閉上了眼睛。
【三。】
【二。】
【一。】
大雪落滿了我的肩頭。
半個時辰後。
裴行舟終於推開那扇門。
他手裏還提著那盒溫熱的糕點。
榻上的人安靜地閉著眼,再也沒有一絲呼吸。
他終究還是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