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實習護士絕望地看著這對父母,轉身朝著電梯狂奔而去。
我飄在病房的角落裏,看著林清窈溫柔地安撫著宋晚音,宋長庚急匆匆地穿上外套準備去買蟹黃包。
心中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歸於平靜。
大二那年,我瞞著他們偷偷報考了清華的物理係,並且拿到了保送資格。
可是就在確認誌願的前一天,宋長庚用我的身份證偷偷改了密碼。
他把我的誌願改成了本地一所普通二本的護理專業。
理由是宋晚音身體不好,以後需要一個懂醫術的親人在身邊照顧她。
當我拿著被篡改的誌願表質問他們時,林清窈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們養你這麼大,讓你照顧一下妹妹怎麼了?”
“你這麼自私自利,去了清華也是個敗類。”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
在這個家裏,我不配擁有夢想,更不配擁有生命。
搶救一區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裴修然的白大褂已經被暗紅色的血液徹底浸透。
“血壓還在掉,上不去!”
“胸腔引流液超過兩千毫升了,根本止不住!”
各種儀器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在為我演奏一首慘烈的挽歌。
裴修然雙手交疊,拚命在我的胸口進行心肺複蘇。
他的動作漸漸變得僵硬,額頭的汗水大滴大滴地砸在我的臉上。
“裴醫生,沒用了。”
旁邊的麻醉師輕輕按住了裴修然的手腕,聲音裏透著深深的無力。
“瞳孔已經散大固定,心電圖直線超過二十分鐘。”
“放手吧。”
裴修然像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後退了一步。
他死死盯著監護儀上那條毫無起伏的綠線,眼眶紅得嚇人。
跑腿的實習護士在這時衝進了搶救室,氣喘籲籲地大喊。
“裴醫生!林主任說患者是裝的,拒絕簽字,還讓我們別去打擾她小女兒休息!”
整個搶救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病床上血肉模糊的我。
沒人能想象,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絕情的母親。
裴修然猛地扯下沾滿鮮血的無菌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宣布死亡時間,淩晨兩點四十五分。”
他咬著牙吐出這句話,聲音顫抖得厲害。
“把死亡通知書給我,我親自去請我們偉大的林主任簽字!”
我靜靜地看著護士拿來白布,從腳趾一點點向上,最終蓋過了我的頭頂。
一切都結束了。
沒有爭吵,沒有偏袒,也沒有了那令人窒息的偏心。
我跟著裴修然的腳步,再次來到了八樓的病房。
走廊上靜悄悄的。
裴修然手裏攥著那張薄薄的死亡通知書,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推開VIP病房的門,力道之大,直接讓門板重重撞在牆上。
撞擊聲嚇得病床上的宋晚音尖叫出聲。
“你幹什麼!懂不懂規矩!”
林清窈憤怒地站起身,指著裴修然的鼻子就罵。
“裴修然,你隻是個主治醫師,誰給你的膽子在我的病房裏撒野。”
“你知不知道音音經受不起驚嚇。”
裴修然一步步逼近林清窈,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保養得體的女人,眼底滿是嘲弄和憤怒。
“林主任,我是來找您簽字的。”
林清窈嫌惡地捂住鼻子,後退了半步。
“我說了,宋驚弦愛怎麼演就怎麼演,我不奉陪。”
“她要是有種,就一輩子別出搶救室的門。”
宋長庚提著剛買回來的蟹黃包走進病房,看到這一幕,立刻把保溫盒護在懷裏。
“小裴,你跟宋驚弦非親非故的,幫她演這種戲能拿多少好處?”
“趕緊出去,別影響我們一家人吃夜宵。”
宋晚音躲在被窩裏,探出半個腦袋,聲音軟糯地補刀。
“裴醫生,你別被姐姐騙了,她從小就喜歡裝病騙爸爸媽媽的關注。”
裴修然突然笑了。
他揚起手中的死亡通知書,狠狠拍在林清窈麵前的桌子上。
紙張摩擦桌麵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林主任,恭喜您得償所願。”
“宋驚弦她沒有演戲,她真的死了。”
“麻煩您在這個家屬確認欄上,簽個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