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除顫儀充電兩百焦耳，所有人閃開！”

悶響過後。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條死魚一樣被高高彈起，又重重落下。

可是我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王凱正跪在轉運平車上，拚命地按壓著我的胸腔。

我的身體上插滿了管子，衣服被剪得破破爛爛，蒼白的皮膚上全是觸目驚心的血汙。

原來我已經飄在半空中了。

靈魂脫離肉體的感覺很輕盈，沒有了斷骨的刺痛，也沒有了窒息的折磨。

急診室的自動門向兩邊滑開，搶救車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衝進搶救一區。

“嚴重車禍外傷！張力性氣胸引發心跳驟停！”

“推三支腎上腺素了！快叫胸外科裴修然醫生下來會診！”

搶救室裏亂作一團，刺耳的儀器警報聲此起彼伏。

我靜靜地懸浮在無影燈上方，看著這群素昧平生的醫生為了救我拚盡全力。

這真是一種荒謬的對比。

我的親生母親是這個科室的副主任，此刻卻不知所蹤。

高三那年的一個深夜，我也是這樣躺在病床上，痛得渾身冷汗直冒。

急性化膿性闌尾炎發作，我的腹部硬得像一塊石頭，連翻身都做不到。

宋長庚站在我的床前，手裏拿著我剛剛考了年級第一的模擬卷。

“宋驚弦，你不要以為裝病就可以逃避明天的體能測試。”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你妹妹明天要在市裏參加鋼琴比賽，我和你媽沒空陪你在這裏演戲。”

“吃兩片止痛藥自己去學校，別讓我說第二遍。”

林清窈甚至都沒有走進我的房間。

她在客廳裏忙著給宋晚音熨燙明天要穿的公主裙。

“長庚你快點出來，音音說肚子有點不舒服，可能是晚上的冰淇淋吃多了。”

林清窈焦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趕緊去開車，我們要馬上帶她去和睦家私立醫院看看，別影響了明天的比賽。”

宋長庚立刻轉身，毫不猶豫地摔上了我的房門。

那天夜裏，我一個人在房間裏痛到休克。

如果不是第二天早上保潔阿姨來打掃衛生發現了我，我可能早就死在那個冰冷的房間裏了。

醫生說闌尾已經穿孔，引發了嚴重的腹膜炎。

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

而我的父母，正陪著拿到鋼琴比賽三等獎的宋晚音在遊樂園裏慶祝。

此刻的搶救台上，裴修然醫生已經趕到。

他戴著無菌手套，動作迅速地切開我的胸腔，插入引流管。

大量的暗紅色血液夾雜著氣泡，順著管子噴湧而出。

“胸腔內出血超過一千毫升，通知血庫馬上調血！”

裴修然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額頭上全是汗水。

“患者家屬呢？必須馬上簽手術同意書進行開胸探查！”

護士小跑著衝進來，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裴醫生，聯係不上家屬。”

“傷者手機在車禍中損毀了，我們查了係統，她母親就是咱們科的林主任。”

裴修然愣了一下，手裏的動作卻沒有停。

“林主任人呢？去病房找她！”

護士壓低了聲音，顯得十分尷尬。

“林主任剛才給小女兒辦了住院手續，現在正在八樓的高幹病房裏陪著呢。”

“我打了林主任電話，她直接掛斷了。”

裴修然冷冷地盯著監護儀上拉成一條直線的心電圖。

“那就直接去病房找！告訴她，她大女兒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