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來的日子，林小雅被迫開始了超市理貨員的生涯。

每天淩晨三點半，她的鬧鐘在次臥狂響，緊接著就是她罵罵咧咧摔東西的聲音。

老林總是被吵醒，歎著氣在黑暗中翻身。

我平靜地戴上耳塞，給老林把耳塞也戴上，繼續睡覺。

她每天下班回來都要撒潑。

“趙蘭英，你是不是故意整我？那殺豬的案板上一層厚厚的油，我每天要刷一個小時！”林小雅一邊在衛生間裏瘋狂噴香水，一邊衝我吼叫。

我坐在沙發上剝毛豆，頭都沒抬。

“不想刷案板也可以，把二十萬還清，你隨時可以辭職。”

她被噎得翻白眼，重重地摔上了衛生間的門。

轉眼大半年過去了。

老林在靶向藥的控製下，配合心情也調整的得不錯，癌細胞沒擴散，醫生給了肯定檢查結果。

就在我以為林小雅能在這種高壓下稍微收斂一點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立冬那天，天氣驟冷。

我正在廚房燉羊肉湯，準備給老林補補身子。

大門被推開，林小雅趾高氣昂地走了進來。

這一次，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的劣質西裝，頭發抹著厚厚的發蠟，身上散發著濃烈的古龍水味，手裏提著兩盒廉價的保健品。

“媽，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陳浩。”林小雅親昵地挽住男人的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老林從房間裏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陳浩笑得有些油膩，把保健品放在茶幾上。

“叔叔阿姨好，初次見麵，一點心意。”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冷眼看著這兩個人。

林小雅在超市幹了半年，不僅沒瘦，反而胖了一圈，身上那股飛揚跋扈的勁兒又回來了。

“你今天不是早班嗎？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我看了眼牆上的鐘，才下午兩點。

林小雅毫不在意地甩了甩頭發。

“那個破超市，我早就不幹了！那種底層人幹的活，怎麼配得上我啊？”

老林急了：“你不幹了？那欠你媽的二十萬怎麼還？”

陳浩適時地攬住林小雅的肩膀，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

“叔叔，您放心，小雅以後不用幹那種臟活累活了。我正在籌備一個區塊鏈投資項目，前期準備已經差不多了。小雅現在是我的合夥人，等項目上線，二十萬算什麼？兩百萬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我心裏冷笑。

區塊鏈？投資項目？

上一世，這個陳浩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詐騙犯加吃軟飯的混混。

林小雅被他騙得團團轉，心甘情願地給他套現信用卡、借網貸。

“既然你們這麼能賺錢，先把這半年的欠款結一下吧。”我走到茶幾旁，拿起那兩盒保健品看了看。

生產日期居然是兩年前的。

“還有，以後別買這種過期垃圾來我家，看著倒胃口。”我直接把保健品扔進了垃圾桶。

陳浩的臉色瞬間僵住了，青一陣白一陣。

林小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趙蘭英，你太過分了！陳浩好心好意來看你們，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就是這個態度。”我看著她，“辭職可以，錢怎麼還？”

林小雅咬著嘴唇，突然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一把抱住老林的胳膊。

“爸，你看我媽！她眼裏就隻有錢！陳浩現在正處於創業初期，需要啟動資金。你們就幫幫我們吧，給我一百萬好不好。等我們公司做大了，給你們換大別墅！”

老林嚇得一把甩開她的手，退後兩步。

“一百萬？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媽好不容易才把之前的二十萬窟窿堵上，你現在又要去借錢？”

“那是投資！投資懂不懂？”林小雅急得直跺腳，“你們這輩子就是因為太摳門、太保守，才一輩子隻能住這種破房子！現在機會擺在麵前，你們居然不抓緊？”

陳浩也趕緊附和：“是啊叔叔，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紅利期。別人想投我還不要呢，這都是看在小雅的麵子上。”

我看著這兩個一唱一和的跳梁小醜，心裏泛起一陣惡心。

老林氣得跌在沙發上，我趕緊出來表態。

“好了，小雅，這樣吧。”我低頭想了想：“這樣，媽這裏還有五千塊現金，你拿著跟陳浩出去旅遊轉轉。”

林小雅不屑的笑了一下奪過我手裏的錢：“這還像話，這個態度我以後還能考慮發達了讓你跟我沾沾光，一百萬的事兒呢？”

我攔著老林，接著說“區塊鏈確實值得投資，我這個老太太都看過新聞。”

“這樣吧，籌錢也需要點時間，你和陳浩先出去旅遊玩一玩，就算把這個房子賣了，我也給你籌到這一百萬。”

老林覺得我瘋了，礙於氣得說不出一句話，隻能使勁抓著我的衣袖，我不管他。

臨走前還跟林小雅再三地說：“你放心去玩，媽想通了，隻有你一個女兒，你就是我們的希望，我一定支持你。”

林小雅心滿意足的拉著陳浩走了，還把冰箱裏的食物全都打包帶走了。

老林順了好久的氣才能說話。

氣得直拍大腿說我糊塗

“這孩子算是徹底廢了......那個叫陳浩的，一看就心術不正，她鬼迷心竅你怎麼能跟著糊塗啊！”

我拍了拍老林的肩膀，安撫他的情緒。

“廢了就廢了，隻要不牽連咱們就行。”

人果然本性難移，看到老林死心了，我也應該行動了。

果然，沒過一個月，親戚群裏就炸開了鍋。

大姑子在群裏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林小雅穿著暴露，在一家高檔餐廳裏和幾個男人推杯換盞。

大姑子發語音問：【蘭英啊，我今天在外麵吃飯，怎麼看見小雅跟幾個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這都幾點了，你們也不管管？】

緊接著，幾個平時喜歡看熱鬧的親戚也冒了出來。

【就是啊，女孩子家家的，穿成那樣像什麼話。】

【我聽說她到處借錢呢，連我表外甥那兒都借了五千，說是要幹大買賣。】

老林看著群裏的消息，急得直拍大腿。

“這可怎麼辦？她這樣在外頭胡搞，以後誰還敢要她！”

我冷著臉，在群裏回了一條消息。

【她已經成年了，她的事我們管不了。誰要是借錢給她，後果自負，我們老兩口一分錢都不會替她還。】

消息一出，群裏瞬間安靜了。

沒人願意沾惹這種爛攤子。

我關掉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

我必須趕在林小雅徹底引爆那顆炸彈之前，把我和老林的後半生安頓好。

第二天，我找了房產中介，把這套房子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