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麵的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剛重活到現在,才剛剛有了一些實感,我竟然真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回到家時,老林已經睡著了。
我輕手輕腳地把熬好的中藥倒進碗裏,端到床頭溫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小雅發來的微信。
全是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沒有點開,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十五天的拘留,足夠讓她在裏麵清醒清醒了。
我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那二十萬的網貸,才是懸在我們家頭上真正的刀。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那三萬塊錢,去了市裏最好的腫瘤醫院。
上一世,因為交了罰款,導致老林錯過了這款進口靶向藥的最佳治療期。
這一次,我趕緊帶老林拿了藥治病。
“林建國的家屬是吧?藥已經開好了,按時服用,下周來複查肝功能。”醫生叮囑道。
我千恩萬謝地拿著藥離開。
接下來的半個月,日子出奇的平靜。
老林吃了新藥,精神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甚至能下床在客廳裏走動了。
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營養餐,絕口不提林小雅的事。
直到第十五天下午。
門粗暴地打開泄憤似的關上,林小雅裹著一身餿味衝了進來。
她眼眶深陷,長出來的一截黑頭發搭配著黯淡的玫瑰金油膩地貼在頭皮上,原本的名牌衣服也皺巴巴一股餿味兒了。
老林坐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她。
“小雅,你這是怎麼了?”
林小雅原本在找吃的,被這麼一問直接把手裏的東西朝我砸來。
“拜我這個好媽所賜!也就三萬塊錢!她舍不得!十五天!我跟一群小偷、詐騙犯睡在一個通鋪上!吃的是清湯寡水,睡的是硬板床!”
我平靜地擦掉她扔在地上的東西。
“那是你犯法的代價。在裏麵學會守規矩了嗎?”
“守你媽的規矩!”林小雅一把掀翻桌子,桌麵上的東西灑了一地。
老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罵道:“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你還有沒有點教養!”
“教養也是爹媽教的你問問你自己!”林小雅毫無懼色地頂嘴,“老林,你少在這裝好人。我被關在裏麵十五天,你們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現在我出來了,那二十萬的網貸你們打算怎麼辦?”
她抱著胸把我剛整理好的垃圾桶一腳踢開,活像一個討債的祖宗。
“那些催債的已經找到我之前租的房子了,我那地方不能住了。從今天起我就搬回來住。錢要是不想辦法反正早晚找到這兒來,你們自己掂量吧。”
老林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趕緊倒了杯溫水遞給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順氣。
等老林緩過勁來,我轉頭看向林小雅。
“你看到你爸這樣了嗎?他治病也要花錢,你去別地兒躲吧。”
林小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治病?他都胃癌晚期了,還能活幾天?你把債給我還了,將來我掙了錢拿十萬給他買個牛逼骨灰盒,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我氣得耳朵裏開始耳鳴。
上一世,老林的葬禮她都沒出現,當天發信息隻為了要喪葬費,說她爸死了,我拿著錢也沒用,不如給她。
這一世,老林還活著,她就直接開始規劃買骨灰盒了。
老林顯然也沒想到親生女兒能說出這種話,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和老林一路走來並不容易,年輕時候為了要個小孩試過各種辦法,最後還是懷不上,隻能領養了一個繈褓裏的嬰兒,就是小雅。
一直以來如珠如寶的捧在手心裏把她養大,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一個牲口!
老林看著小雅這個樣子,心裏十分不落忍,把我叫到臥室,商量著最後幫她一次。
“蘭英,孩子是我們自己選擇的孩子,我的病也控製好了,家裏的存款也還有,要是她願意好好工作,咱幫她最後一次,就當不枉費養她一場。”
這二十萬,我早就做好了打算。
“錢我可以幫你還。”我們協商好,我出了臥室門跟林小雅作起商量“但這是借給你的。你必須簽下這份借條,按月還款,並且,你要去我給你找的地方上班,用工資抵債。”
林小雅不屑地哼了一聲。
“行啊,月薪低於一萬的我可不去。”
我從包裏拿出一套藍色的工服,扔在她麵前。
“東區生鮮超市,肉類分割區理貨員。早班淩晨四點,晚班晚上十點。底薪三千五,包一頓午飯。”
林小雅看著那套工服,臉色瞬間漲得紫紅。
“你讓我去賣豬肉?!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可是全日製本科畢業的!”
“簽,還是不簽?”我沒理會她的跳腳,“不簽,我們不會給你還債,債主上門他們會怎麼對付你?”
林小雅咬著牙,最終還是屈服了,抓起筆,在借條上狠狠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求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