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蕭珩押回了禦書房。
房門在身後轟然關上。
沉重的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屋裏沒有點太多的蠟燭。
光線昏暗異常。
蕭珩徑直走回龍案後坐下。
他沒有摔東西,也沒有叫侍衛把我拖出去砍頭。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這種死一樣的寂靜,比直接殺了我還要讓人恐懼。
“沈青梧。”
蕭珩終於開口了。
他開門見山,直接攤牌:
“朕知道你查了密檔。”
“也知道你剛才發現了替身。”
他修長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著。
發沉悶的響聲。
“朕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做朕的‘筆’,朕讓你寫什麼,你就寫什麼。”
“第二......”
蕭珩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像前任起居注女官一樣,悄無聲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前任女官果然死了!
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內心。
我知道,隻要我吐出一個“不”字,暗處的影衛就會立刻擰斷我的脖子。
但我不能就這麼淪為他的傀儡。
淪為傀儡的人,終究會被滅口。
我深吸了一口氣。
雙手疊在額前,重重地叩了下去。
“臣選第一條。”
蕭珩冷笑了一聲:“算你聰明。”
然而,我並沒有起身。
我抬起頭,直視著這位掌控生殺大權的帝王:
“但臣有一個條件。”
蕭珩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我敢跟他談條件。
“說。”
“臣要真實記錄,絕不篡改。”
我字字清晰,語氣堅定:
“陛下告訴臣真相,臣就寫真相。”
“但這個真相......由陛下決定給我看什麼。”
禦書房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在賭。
賭他需要一個有骨氣、能留名青史的史官,而不是一個隻會胡亂吹捧的趨炎附附之徒。
蕭珩盯著我看了許久。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你比你父親有種。”
他止住笑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父親當年,可沒你這麼大的膽子。”
蕭珩站起身,走到一旁掛著的地圖前。
他展示了起居注背後的另一層權力遊戲。
“你以為起居注隻是給後人看的?”
蕭珩拿起一支朱筆,在草稿上重重劃了一筆。
“朕讓你們寫‘帝仁厚’,再故意讓身邊的太監把這草稿‘泄露’給朝中的老狐狸們。”
“誰信了,誰就是蠢貨。”
“誰若是借機發難,挑剔朕的錯處......”
蕭珩眼中殺意畢露:“誰就是亂臣賊子。”
他在用起居注試探朝臣,控製輿論!
這根本不是曆史,這是朝堂博弈的棋盤!
蕭珩轉過身,向我吐露了關於替身的大半真相。
“那個替身,叫蕭玦。”
“他是朕的雙胞胎弟弟。”
“當年先帝臨終,權臣首輔周延為了好控製朝政,想立體弱多病的蕭玦為帝。”
蕭珩的聲音冷得像冰炭:
“朕搶先一步篡改遺詔,登了基。”
“但蕭玦不能死。”
“三日後的祭天大典,需要皇帝前往泰山齋戒三日。”
“朕的身體有舊傷,撐不住長途跋涉和繁文縟節。”
“朕需要蕭玦替朕去。”
“而你——”
蕭珩伸出手指點了點我。
“你要全程跟著,把蕭玦的一言一行,寫成是朕做的。”
我被迫成為了這場天大陰謀的共謀者。
我的心跌入了穀底。
首輔想立蕭玦,蕭珩篡位登基。
兄弟相殘,權臣環伺。
到底誰才是正統?
誰才是真正為了大椋江山?
我分不清了。
我隻知道,我父親的死,橫在他們所有人中間。
“陛下。”
我沙啞著聲音開口:“我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蕭珩走到我麵前。
俯下身,在我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你父親當年,也是朕的筆。”
“可他背叛了朕。”
“他選擇了蕭玦。”
“所以......朕殺了他。”
轟的一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皇帝親口承認了!
是他殺了父親!
強烈的情緒如狂風暴雨般席卷了我。
我死死捏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裏,刺出了血。
但我隻能極力壓抑著呼吸,不敢露出半點恨意。
“退下吧。”
蕭珩擺了擺手,不再看我。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禦書房。
回到了自己的偏殿住處。
推開房門。
冷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晃。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
就在這時。
隔壁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
緊接著。
是“嗒、嗒、嗒”的聲音。
有人在敲擊隔斷的木牆。
三下。
非常有規律。
我渾身一震。
這偏殿隔壁原本是空置的庫房。
蕭珩把蕭玦轉移到了這裏?
我走到牆邊。
猶豫了片刻。
也抬起手,在木牆上輕輕敲了三下。
嗒、嗒、嗒。
牆的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後,傳來了一聲極輕的歎息。
在這冰冷陰暗的皇宮深處。
兩個被困在權力旋渦裏的人,隔著一堵牆,完成了第一次暗中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