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家辦了一場小型家宴。
請了幾個親戚。
家宴開始前,蘇瑤拿著一條裙子走進我的房間。
“妹妹,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
“我覺得最適合你了。”
那是一條土黃色的連衣裙。
剪裁寬大,樣式陳舊。
穿在身上,顯得我整個人臉色發灰,毫無氣色。
我沒有拒絕。
我平平靜靜地換上了那條裙子。
走下樓時,客廳裏的親戚們紛紛轉過頭來。
他們的眼裏流露出如出一轍的眼神。
那是居高臨下的審視,以及“果然不如蘇瑤”的釋然。
我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我徑直走到餐桌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麵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果汁。
我的大腦像雷達一樣運轉,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二姑媽笑的時候,嘴角拉得很高,但左眼完全不彎。
假笑。
三叔走到蘇文遠身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完全貼合,力量下沉。
真心實意地關懷。
蘇瑤穿梭在餐桌旁,給每一位長輩遞茶。
她手指捏住的是杯身下三分之一處,精確地控製著杯口朝向。
她在掌控全局。
二姑媽端著酒杯,眼神在我身上的土黃裙子上打了個轉。
她挑起眉毛,用一種極度關切的語氣開了口。
“念念啊,聽說你以前呆的地方條件不太好。”
“學校教學質量怎麼樣啊?”
“成績能跟得上嗎?”
桌上所有人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目光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他們等著看我的窘迫,等著看我的自卑。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二姑媽。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餐桌。
“二姑媽,你剛才問我的時候,右手在桌下捏了一下裙角。”
二姑媽的表情瞬間僵硬。
“你其實並不關心我的成績。”
“你隻是想用這個問題讓我難堪,順便突顯蘇瑤的優秀。”
二姑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沒有停下來。
眼神轉向了一旁的三叔和二姑媽剛才的動作。
“剛才三叔拍我爸肩膀,拍了三下。”
“每下間隔0.5秒,掌心完全貼合,那是真心的鼓勵。”
“而二姑媽你剛才拍了我媽兩下。”
“第二下隻有第一下一半的力度。”
“你隻是在敷衍和打發她。”
整桌人死一般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靜儀臉色難看極了。
二姑媽氣得手指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蘇瑤掛在臉上的完美笑容,終於徹底維持不住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就像在朗讀一份無關緊要的天氣預報。
他們不知道。
二姑媽每次假笑時,左眼都會比右眼慢0.2秒閉合。
那是她二十年前做麵部微整留下的神經損傷。
在我眼裏,人類所有的偽裝,不過是肌肉和神經的拙劣表演。
家宴在極度尷尬的氣氛中結束。
親戚們陸陸續續離開。
我起身走向廚房,準備倒杯水。
剛走到廚房門口,一道身影閃了進來。
蘇瑤攔在了我麵前。
廚房裏沒有別人。
她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麵部肌肉極度扭曲,眼神陰狠得像要咬人。
“蘇念!”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低沉而猙獰。
我靜靜地看著她發白的臉。
然後微微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了她的嘴角邊。
“你剛才在廚房門口猶豫了4秒才進來。”
“你在腦子裏篩選了無數個表情。”
“你在想,究竟是用可憐的表情,還是憤怒的表情麵對我。”
“你最終選了這一個。”
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這個表情在行為心理學裏,叫作‘憤怒但克製’。”
“你對著鏡子練習過很多次吧。”
“可惜,你嘴角左側的肌肉抬高了1毫米,顯得太假了。”
蘇瑤如遭雷擊。
整個人猛地後退了一步,重重撞在櫥櫃上。
眼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