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陽光照醒的。
我第一反應是去摸床頭。
空的。
書桌上。
也是空的。
那台破舊的、帶有奶奶氣聲的錄音機不見了。
胸口像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
窒息感瞬間蔓延全身。
我掀開被子。
光著腳衝出房間。
我在狹窄的走廊裏瘋找。
翻遍了客廳的角落。
最後。
在花園露台的垃圾桶深處。
我看到了它。
黑色外殼被砸得稀碎。
綠色的電路板斷成兩截。
黑色的磁帶被強行扯斷。
絞成了一團亂麻。
那是奶奶留給我唯一的溫暖。
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精神寄托。
“姐姐?你在找什麼呀?”
身後傳來蘇瑤輕快的聲音。
她穿著洗幹淨的白裙子。
手裏拿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
臉上的表情無比無辜。
“呀!這不是你的錄音機嗎?”
“怎麼碎成這樣了?”
“是不是昨天保姆打掃衛生的時候不小心弄掉的?”
“姐姐你別難過,我讓爸爸再給你買個最新的。”
她一邊說。
一邊靠近。
當她說到“不小心”這三個字時。
她的聲帶完全放鬆。
胸腔沒有任何共鳴。
她在極其輕鬆地撒謊。
帶著報複成功的快感。
我沒有哭。
也沒有大喊大叫。
我隻是緩緩蹲下身。
伸出顫抖的手。
一片。
又一片。
撿起垃圾桶裏那些尖銳的碎片。
塑料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指尖。
鮮血滲了出來。
滴在破碎的磁帶上。
我不覺得疼。
因為心口的位置。
早就麻木了。
我腦海裏不斷回響著奶奶氣聲哼唱的童謠。
那是唯一不會騙我的聲音。
現在。
它連同物理載體一起。
被徹底毀掉了。
我抓著一袋子碎片。
緩緩站起身。
第一次。
轉過頭。
死死盯著蘇瑤的眼睛。
蘇瑤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
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花剪。
“你......你看我幹什麼?”
“你砸它的時候,用了三下。”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冷得像冰窖裏的石頭。
“第一下,是在昨晚11點47分。”
“砸在花園的石階上。”
“第二下,是在11點48分。”
“你用腳踩斷了軸承。”
“第三下,是在11點49分。”
“你用剪刀扯斷了磁帶。”
蘇瑤的臉瞬間抽搐了一下。
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昨天很早就睡了!”
“你每砸一下。”
我向前逼近了一步。
完全無視了她的反駁。
“都用牙縫擠出了一句‘去死’。”
“你的聲音落在石階上。”
“形成了極短的振動回聲。”
“塑料殼裂開的聲波,反彈在玻璃窗上。”
“殘留在碎片的分子結構裏。”
我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指。
指向那一袋碎片。
“這些碎片。”
“把你的惡毒,全部錄下來了。”
這是我能力的極致。
我不僅能聽活人的謊言。
還能通過物體碰撞殘留的餘振。
還原過去發生的慘劇。
蘇瑤臉色煞白。
連退了兩步。
後背撞在雕花鐵門上。
發出一聲悶響。
“你......你是個怪物!”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顫音。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她看著我手上的血。
看著我冰冷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我收回視線。
將那袋破碎的零件緊緊抱在懷裏。
玻璃碎片紮進胸口的肉裏。
很痛。
但我需要這份痛。
“明天是家庭聚餐。”
我越過她。
走過她身邊時。
在她耳邊停頓了一下。
“我會讓你知道。”
“什麼才是真正的聲音。”
蘇瑤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手裏的花剪“當啷”一聲掉在地板上。
我轉身走回房間。
戴上了巨大的降噪耳機。
耳機裏沒有播放音樂。
但我依然能清晰地聽到。
在我身後。
蘇瑤的心跳。
正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
瘋狂飆升。
而就在此時。
樓梯口突然傳來了蘇建國冰冷的聲音:
“你們在大吵大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