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過紗簾。
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剛睜開眼。
門外就傳來了輕柔的腳步聲。
“姐姐,你睡醒了嗎?”
蘇瑤推開門。
手上端著托盤。
上麵放著一杯熱牛奶。
她穿著鵝黃色的居家服。
長發隨意挽在腦後。
臉上帶著無瑕的笑容。
“我看你昨天沒怎麼吃東西。”
“特意為你熱了牛奶。”
“喝了對身體好。”
她的語氣溫柔極了。
像是在關心最至親的姐妹。
可當“對身體好”這四個字出口時。
我的耳膜微微一震。
她的聲帶極度緊繃。
胸腔共鳴帶出了一股刺耳的雜音。
就像是玻璃渣在鐵皮上打滾。
那是嫉妒。
也是惡毒。
她在心裏說:最好喝死你。
“我不喝。”
我戴著降噪耳機。
聲音沙啞且低沉。
蘇瑤的笑容僵了半秒。
眼眶瞬間變紅。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知道我占了你的位置。”
“可我是真心想對你好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
把牛奶遞到我麵前。
她叫我“姐姐”的時候。
舌尖的位置明顯偏後。
壓住了舌根的振動。
這是人在極度壓抑厭惡時。
不自覺產生的肌肉反應。
她根本喊不出這個詞。
每喊一次。
都在惡心她自己。
我抬起頭。
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睛。
“你說‘喝了對身體好’的時候。”
“心跳每分鐘加快了三下。”
“聲帶緊張度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我吐字清晰。
沒有半點猶豫。
“你在說謊。”
蘇瑤猛地愣住。
手一抖。
玻璃杯掉在地板上。
粉碎。
溫熱的牛奶潑了一地。
白色的液體順著磚縫蔓延。
就像一攤惡心的汙跡。
蘇瑤呆呆地看著我。
瞳孔劇烈收縮。
她不知道我為什麼能說出這麼精準的數據。
不知道我是怎麼看穿她的。
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背脊泛起一股涼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林婉急匆匆跑進房間。
看到滿地的碎玻璃。
還有落淚的蘇瑤。
林婉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念念!你幹什麼?”
“你妹妹好心給你送牛奶。”
“你這是什麼態度?”
蘇瑤順勢靠進林婉懷裏。
抽泣著開口。
“媽,不怪姐姐。”
“是我沒拿穩。”
“姐姐可能......隻是不喜歡我。”
“她哪裏是不喜歡你!她就是冷血!”
林婉抱緊蘇瑤。
眼神像刺刀一樣紮在我身上。
“你在外麵到底學會了什麼?”
“連基本的人性都沒有了嗎?”
我看著麵前這對母女。
林婉責備我時。
聲帶振動極快。
帶著濃濃的嫌棄與不安。
她根本不想聽任何解釋。
她隻需要一個聽話、完美的女兒。
而我。
打碎了她的幻想。
我沒有辯解。
因為在這個家裏。
沒人會相信一個社恐“怪人”的話。
我默默蹲下身。
拿起床頭的抽紙。
一點一點擦拭地上的牛奶。
蘇瑤趴在林婉肩頭。
在我看不見的角度。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以為她贏了。
接下來的幾天。
這種戲碼每天都在上演。
蘇瑤送我名牌連衣裙。
說“姐姐穿這個一定好看”。
但她的呼吸頻率告訴我:土包子,穿上也是東施效效顰。
她送我昂貴的手鏈。
說“這是我最喜歡的首飾”。
但她皮下血管的跳動告訴我:便宜貨,丟給狗都不可惜。
我不接受。
她就委屈落淚。
蘇建國和林婉對我越來越失望。
在這個家裏。
我徹底成了一個冷漠、孤僻、不識好歹的異類。
深夜。
別墅一片死寂。
我躺在床上。
閉著眼睛。
耳邊的降噪耳機並沒有播放音樂。
它隻是過濾掉了外界的風聲。
“哢嗒。”
門鎖發出極其輕微的轉動聲。
赤腳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傳來。
每一步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是蘇瑤。
她的呼吸很輕。
但心跳聲卻快得像打鼓。
我沒有睜眼。
甚至沒有改變呼吸的節奏。
我聽到她走到了我的書桌前。
聽到她的手指劃過桌麵。
最後。
觸碰到了那台破舊的錄音機。
塑料殼摩擦的聲音在黑夜裏格外清晰。
蘇瑤停住了腳步。
她的嘴角一定露出了極其陰狠的笑容。
我聽到她極輕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聲帶摩擦出極其微弱的氣音——
“隻要毀掉這個。”
“你接下來的依靠就徹底沒了。”
她拿起錄音機。
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我躺在床上。
手指緊緊抓著被角。
一滴冰冷的眼淚。
順著眼角。
無聲地滑落進枕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