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縮在豪宅的牛皮沙發裏,死死按緊耳上的降噪耳機。
麵前的偽善妹妹正甜甜喊著“歡迎姐姐回家”。
但我分明聽到,她喉嚨裏正發出隻有惡魔才有的尖銳雜音。
那是心跳加速到極限、聲帶極度收縮的頻率——她在心裏說:怎麼不死在鄉下?
所有人都在笑,唯獨我遍體鱗傷。
他們不知道,這雙被當成瘋子的耳朵,正記錄著這個家裏最可怕的秘密。
......
我死死攥著衣角。
指甲摳進掌心。
一陣陣鈍痛傳來。
黑色的豪華轎車緩緩停下。
雕花鐵門向兩側拉開。
眼前是一棟巨大的白色別墅。
花園裏種滿了高貴的戴安娜玫瑰。
管家拉開車門。
“大小姐,到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聲帶振動頻率極高。
說明他在緊張,也在厭惡。
我沒有動。
隻是把耳朵上的降噪耳機又往裏按了按。
厚重的海綿隔絕了大半的風聲。
卻隔絕不了即將到來的風暴。
門廊下站著三個人。
中年男人穿著高定西裝。
背脊挺直。
眼神像兩把冰冷的刀子。
那是著名鋼琴家,蘇建國。
旁邊的婦人穿著貴婦披肩。
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精致的妝容。
著名歌唱家,林婉。
最前麵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
長發披肩。
笑容像陽春三月的水蜜桃。
假千金,蘇瑤。
“念念!”
林婉第一個衝過來。
她的張開雙臂,眼裏泛著淚光。
“我的苦命孩子,你終於回家了!”
巨大的擁抱撲麵而來。
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麵。
發出刺耳的聲音。
林婉的手臂僵在半空。
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因為我退得太快。
就像是在躲避什麼惡心的瘟疫。
“連聲爸媽都不會叫嗎?”
蘇建國皺緊眉頭。
聲音沉得像悶雷。
“在外麵跟著那種下作人家,一點教養都沒學到!”
我低著頭。
沒有說話。
他們聽不到。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林婉剛才說“歡迎回家”的時候。
聲音裏全是“敷衍”的頻率。
尾音有著0.3秒的微小遲疑。
聲帶極其緊張。
她根本不想我回來。
她隻是在履行一個母親的道德義務。
而蘇建國說“回來就好”的時候。
聲帶振動的頻率顯示,他心裏想的是“怎麼妥善安排這個汙點”。
在這個家裏。
沒有愛。
隻有算計。
“爸爸,媽媽,你們別嚇著姐姐。”
蘇瑤溫柔地開口。
聲音像打翻的蜂蜜。
黏膩又甜美。
她踩著細高跟走過來。
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想要拉我的手。
“姐姐可能是在鄉下習慣了,有點緊張。”
“慢慢來,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多麼完美無瑕的妹妹。
多麼體貼入微的關懷。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間。
我的耳膜劇烈刺痛起來。
降噪耳機裏甚至傳出了微弱的雜音。
她的聲音裏有一絲極其尖銳的“警惕”。
就像鈍重的指甲劃過冰冷的玻璃。
那是恐懼。
也是殺意。
她害怕我。
她在心裏狂吼:她怎麼還不死?
我輕輕側過身子。
再次避開了她的手。
蘇瑤的手指僵在半空。
原本完美的甜美笑容,差點當場崩潰。
她的呼吸急促了0.2秒。
心跳頻率瞬間飆升到每分鐘一百一十次。
“蘇念!”
蘇建國終於忍無可忍。
重重地哼了一聲。
“這就是你對妹妹的態度嗎?”
“好了建國。”
林婉歎了口氣。
拍了拍蘇建國的肩膀。
“孩子剛回來,慢慢教。”
可她看我的眼神。
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失望。
厭惡。
嫌棄。
各種負麵情緒交織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龐大而雜亂的聲音漩渦。
我的頭開始發痛。
像是有千百把鋼針在腦海裏狂紮。
我被帶進了巨大的餐廳。
大理石的水晶餐桌長得看不到頭。
上麵擺滿了昂貴的銀質餐具。
還有廚師精心準備的高級法餐。
蘇建國坐在主位。
林婉和蘇瑤坐在右側。
我被安排在左側最偏僻的位置。
“吃吧。”
林婉夾了一塊鬆露放在我碗裏。
“嘗嘗看,你在外麵肯定沒吃過這種好東西。”
語氣高高在上。
聲音裏的雜音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我看著滿桌的佳肴。
一口也吃不下。
這裏的環境太嘈雜了。
蘇母咀嚼食物時,帶著對我的“不滿”。
聲帶發出低沉的摩擦音。
蘇父喝湯時,帶著對我的“煩躁”。
喉嚨裏的吞咽聲極其沉重。
蘇瑤拿刀叉的手指在微抖。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傳遞著“嫉妒”與“不安”。
我隻能默默低下頭。
用筷子夾起一小撮白米飯。
一口一口,機械地塞進嘴裏。
隻有白米飯是安靜的。
它沒有複雜的呼吸,沒有偽善的心跳。
“這孩子,真是上不了台麵。”
蘇建國低聲嘀咕了一句。
聲音很小。
但在我聽來,卻像是在耳邊放了一炮雷鳴。
我實在承受不住了。
伸手摘下了耳機的單側。
然而。
更恐怖的噪音瞬間湧了進來。
管家在後方呼吸的鄙夷聲。
仆人收拾盤子時的不耐煩。
還有蘇家三人各懷鬼胎的心跳交響曲。
巨大的噪音像狂潮一樣將我淹沒。
我緊緊咬住下唇。
直到嘗到了腥甜的血跡。
他們都以為我是個啞巴。
以為我是個沒見過的世麵的社恐廢人。
他們不知道。
我能聽到這世上所有的謊言。
當年養父母把我抱走。
發現了我這雙“異常”的耳朵。
我能分辨聲帶最細微的震動。
能聽出謊言的頻率,能拆穿所有的偽裝。
他們把我當成賺錢的怪物。
稍有不順就對我拳打腳踢。
我習慣了閉嘴。
因為隻要我開口,說出來的真話就會招來瘋狂的虐打。
在這個世界上。
真正給我過溫暖的。
隻有隔壁那個不會說話的聾啞奶奶。
奶奶不會發聲。
但她撫摸我頭發時,呼吸裏的善意是絕對純粹的。
可惜。
奶奶在上個月去世了。
她臨走前,用顫抖的手塞給我一台破舊的錄音機。
裏麵錄著她用氣聲輕輕哼唱的童謠。
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救贖。
餐局終於在詭異的氛圍中結束。
我逃也似地回到了分配給我的房間。
這裏很大,很豪華。
但冰冷得像一座墳墓。
我反鎖上門。
拉上厚厚的窗簾。
我從懷裏掏出那台掉漆的舊錄音機。
小心翼翼地按下播放鍵。
“沙沙......沙沙......”
磁帶緩慢旋轉。
裏麵傳來了奶奶極其微弱的氣聲哼唱。
沒有謊言。
沒有雜質。
隻有無盡的溫柔與包容。
我把錄音機貼在耳朵上。
閉上眼睛。
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叩叩叩。”
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極其規律的三下。
接著。
蘇瑤那甜得發膩的聲音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姐姐,你睡了嗎?”
“我看你晚上沒吃飽,給你拿了點點心。”
我沒有說話。
甚至沒有動。
因為。
在降噪耳機的輔助下。
我清晰地聽到了蘇瑤站立在門外的呼吸聲。
她的聲帶在極度緊繃。
心跳快得像是要破胸而出。
那根本不是送溫暖的呼吸。
那是獵手靠近獵物時的急促喘息。
在她的聲音背後。
藏著一縷極其冰冷、極其惡毒的念頭——
“必須毀掉那個錄音機。”
“絕不能讓她留著任何依靠。”
我緊緊握住手裏的舊錄音機。
用力過度。
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黑夜中。
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耳機裏的氣聲童謠還在繼續。
而門外惡魔的心跳聲,正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