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仍在重症監護室。
隔著玻璃,我隻能看見他瘦得凹陷的臉,以及監護儀上不斷起伏的線。
醫生告訴我,他的病情已經拖不起了。
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藥,是顧氏醫療基金剛從國外引進的特效針劑。
國內隻有三支。
每一支都要顧承洲親自簽字調撥。
聽見這個名字,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醫生遞給我申請表,低聲安慰。
“顧氏今晚有慶功宴,顧總會出席,你盡快找到他,或許還來得及。”
我趕到宴會廳時,慶功宴剛剛開始。
顧承洲站在人群中央,蘇曼挽著他的手臂,一襲銀色長裙,像被所有燈光偏愛。
五年前,站在他身邊接受祝福的人原本是我。
如今我穿著助理臨時送來的舊禮服,隻配掛著工作人員的胸牌。
顧承洲看到我,沒有問父親的病情,隻將一疊賓客資料遞過來。
“把今晚每位客人的喜好記熟。”
“叫錯一個名字,扣十萬。”
我捏緊申請表。
“顧承洲,我父親需要一支藥。”
他的視線落在表格上,神色毫無波動。
“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藥在顧氏醫療基金名下,需要你簽字。”
蘇曼聞言,溫柔地靠進他懷裏。
“承洲,今晚是你慶功的日子,別讓不相幹的人掃興。”
她說著,像是不小心般撞翻酒杯。
紅酒盡數潑在我的裙擺上。
周圍響起幾聲壓不住的輕笑。
蘇曼捂住嘴,滿臉無辜。
“溫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服務生正要過來清理,她卻將紙巾扔到我腳邊。
“不過你現在是承洲的私人秘書,應該很會處理這種小事吧?”
我沒有理她,隻看著顧承洲。
“醫生說,我父親撐不過今晚。”
顧承洲晃了晃酒杯。
“所以呢?”
“你五年前拿走三千萬時,怎麼沒想過別人也會撐不過去?”
我壓住發顫的聲音。
“那筆錢不是——”
“又想說你有苦衷?”
他打斷我,眼裏隻剩譏誚。
“溫舒寧,同樣的戲演五年,不膩嗎?”
蘇曼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算了,她父親畢竟年紀大了。”
“隻要溫小姐把這裏收拾幹淨,再向大家說明自己是以什麼身份回到你身邊,我想沒人會為難她。”
她要的從來不是道歉。
她要我當眾承認,我是顧承洲見不得光的玩物。
滿廳賓客都在等著看笑話。
我緩緩跪下,用紙巾擦拭地毯上的酒漬。
膝蓋觸地時,曾經受過的傷像針一樣紮進骨頭。
顧承洲眸色微變,卻沒有阻止。
我擦完最後一塊汙跡,抬頭看向眾人。
“我叫溫舒寧,是顧總的私人秘書。”
蘇曼笑著追問。
“隻是秘書嗎?”
我閉了閉眼。
“也是......情人。”
話音落下,宴會廳裏一片嘩然。
顧承洲握著杯子的手驟然收緊。
可我已經顧不上他的反應。
我爬起來,把藥品申請表遞到他麵前。
“現在可以簽字了嗎?”
他盯了我許久,終於接過鋼筆。
落筆前,他卻忽然問我。
“為了你父親,你什麼都肯做?”
“是。”
“包括繼續騙我?”
我沒有回答。
他冷笑一聲,還是簽下了名字。
我剛要接過調撥單,蘇曼卻先一步拿走。
“我正好要去基金會那邊,替你送過去吧。”
顧承洲沒有反對。
他甚至親手把單據放進她掌心。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心底湧上一陣強烈的不安。
蘇曼朝我揚起笑容。
“溫小姐放心,我一定替你好好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