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正走後。
我一個人在地下室坐了整整一夜。
手裏的煙燒到了盡頭。
燙了手,我才猛地反應過來。
我翻出手機。
登錄了很久沒用過的網銀賬號。
調出了三年前被裁員那個月的銀行流水。
轉賬記錄清清楚楚。
那一筆賠償金。
分成額兩筆打入我的賬戶。
一筆來自公司公戶,標注著“N+1離職補償”。
另一筆來自一個私人賬戶,備注是“勞務費”。
數額正好是另外兩倍的月薪。
我的手開始發抖。
腦子裏一片混亂。
三年來。
我把陳正當成毀掉我人生的罪魁禍首。
我恨他。
我怨他。
可現在,事實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砸在我臉上。
第二天上午九點。
體驗館的門被推開了。
陳正準時出現。
他換了一身幹練的西裝。
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包。
他沒有廢話。
直接跨步走進模擬辦公室。
坐在了HR的位置上。
然後,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我機械地走過去。
坐在了他對麵。
這是體驗館的特色服務——角色互換。
讓客戶從另一個視角,重新經曆當年的那一幕。
陳正看著我。
眼神平靜。
“林小滿,今天我們換過來。”
“我來告訴你,三年前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正拉開抽屜。
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郵件截圖。
推到了我麵前。
上麵的發件人,是周總。
時間正是三年前我被裁的前一天。
郵件裏隻有一句話:
【陳正,運營部林小滿,最年輕,賠償金基數最高,最不會鬧事。明天之前,讓他簽字走人。否則,整頓整個部門。】
字字句句。
觸目驚心。
“名單是周總指定的。”
陳正的聲音很輕。
“我去找他吵過,在他辦公室拍了桌子。”
“但周總告訴我,資本隻要數據。”
“他不關心誰有能力,他隻關心裁掉誰能讓本季度的財報最好看。”
我看著那封郵件。
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聲音啞得厲害。
陳正苦笑了一下。
“告訴你有什麼用?”
“讓你去跟周總硬剛?然後被行業徹底封殺?”
陳正指了指窗外。
“那天你在裏麵收拾東西的時候。”
“我就站在辦公室外麵。”
“站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愣住了。
我想起了那天。
我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確實看到門外有個模糊的身影。
我以為那是看我笑話的人。
原來......是陳正。
“那你今天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抬起頭。
看著眼前的陳正。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廠高管。
他眼角的皺紋,疲憊的眼神。
都暴露了他的滄桑。
陳正歎了一口氣。
“周總又開始動作了。”
“他逼我裁掉第二批人。”
“這一次,是整個技術部。”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技術部是公司的核心。
如果把技術部裁了,公司就徹底空了。
“我拒絕了。”
陳正眼裏閃過一抹狠厲。
“周總威逼我,如果不簽裁員協議,就把我也踢出局。”
“我來你這裏,就是想提前體驗一下,被裁到底是什麼感覺。”
陳正拍了拍手裏的公文包。
“我要模擬出被裁的反應。”
“錄下來,拿到明天的董事會上。”
“我要向董事會證明,踢出創始人,公司會付出現怎樣的代價。”
我看著他。
心裏的恨意,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剩下的。
隻有對資本冷血的憤怒。
和對陳正的理解。
“你需要我做什麼?”
我開口問。
陳正看著我。
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優盤。
放在桌上。
“我手裏有周總當年指定名單的郵件,還有他做假賬的線索。”
“但我一個人,扳不倒他。”
陳正看著我的眼睛。
眼神無比真誠。
我有些迷茫。
“你為什麼找我?”
“我隻是個被裁的廢人,開了個快倒閉的破體驗館。”
陳正看著我。
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你的體驗館。”
“是現在唯一能讓被裁員工說真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