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穿著我還沒剪吊牌的白襯衫,
塞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褲腰,
對我笑得像個少女。
她用我的微信約了我男友,
甚至加了我閨蜜,
用我的語氣和所有人聊天。
所有人都誇我們母女情深,
隻有我知道,她正在從頭到腳偷走我的人生。
今晚,我推開家門,發現她正拿著我的手機,
對著屏幕裏的陳嶼打下那句:“今晚想見你。”
......
我推開家門。
客廳沒開大燈。
隻有全身鏡前的落地燈亮著。
鏡子前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我。
穿著我上周剛買的白色廓形襯衫。
下擺塞進牛仔褲裏。
腰帶向左折了兩折。
跟我平時係腰帶的習慣一模一樣。
那是我的衣服。
我連吊牌都沒剪。
那是準備下周見陳嶼父母穿的。
“媽?”我喊了一聲。
那人轉過身來。
鏡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是周秀芬。
我媽。
她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笑。
不是長輩的慈愛。
而是一種近乎少女的羞澀。
她拉了拉襯衫領口。
撫平上麵的褶皺。
“念念,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細。
像是在模仿我說話的語氣。
“你看,我穿你的衣服居然剛好。”
她轉了個圈。
下擺飄起來。
“我們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胃裏一股寒意猛地鑽上來。
不是因為衣服。
是因為她腳上的牛仔褲。
褲腳卷了兩折。
一高一低。
不整齊。
那是我獨有的習慣。
因為我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毫米。
她連這個都在模仿。
我站在玄關。
手裏的鑰匙沉得像塊鐵。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我最喜歡的香水。
柑橘調。
我昨天剛放在洗手台上。
“媽,這衣服......我還沒洗。”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我在極力笑。
把嘴角扯得很硬。
“洗什麼呀,幹淨著呢。”
周秀芬走過來。
伸手幫我整理包帶。
她的手指擦過我的鎖骨。
有些涼。
“我看你掛在衣櫃裏,試了試。”
“沒想到挺合適。”
“以後咱倆換著穿。”
她笑得那麼真誠。
真誠到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畜生。
我深吸一口氣。
壓下胸口泛起的惡心感。
“媽穿這個確實好看,比我穿著有氣質。”
我笑著把包放下。
“我有點累,先回房了。”
我逃一樣進了房間。
反鎖上門。
背靠著門板。
冰涼的感覺透進脊背。
我手心全都是汗。
我摸出手機。
找到蘇晚的頭像。
手指抖得厲害。
打字打錯了好幾個。
【我媽今天穿了我的衣服。】
蘇晚秒回:
【???】
【哪件?你昨天買的那件白色襯衫?】
我打字:
【嗯。】
【連褲腳卷法都和我一樣。】
我看著屏幕。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
遲遲沒有按下去。
周秀芬是個退休的語文老師。
丈夫死了三年。
她隻有我。
我告訴自己:這很正常。
母女之間穿彼此衣服有什麼大不了的?
很多母女都這樣。
是我太敏感了。
是我大驚小怪。
但我沒有告訴蘇晚。
那件襯衫的吊牌還掛在衣領後麵。
剛才周秀芬轉圈的時候。
那張白色的硬紙牌,就在她後頸晃蕩。
周秀芬沒有剪吊牌。
她在裝成我。
我跌坐在床上。
盯著ceiling的燈。
腦子裏一片混亂。
父親去世後。
周秀芬整個人都垮了。
她哭著對我說:“念念,媽媽隻有你了。”
從那天起。
我不敢加班太晚。
不敢拒絕她的要求。
不敢表現出半點不耐煩。
我怕她孤單。
我怕她想不開。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
家裏我的東西越來越少。
周秀芬的東西越來越多。
或者說。
周秀芬的東西,全變成了我的東西。
她開始用我的護膚品。
她說:“年輕人的東西就是好用。”
她開始聽我聽的歌。
在家裏放民謠。
她甚至跟著我學做西餐。
我以為這是她在努力走出陰霾。
我在心裏為她高興。
直到今晚。
門外傳來腳步聲。
輕微的。
停在了我門口。
我屏住呼吸。
盯著門把手。
門把手沒有動。
腳步聲漸漸遠去。
去了客廳。
我鬆了一口氣。
伸手擦掉額頭的冷汗。
站起身來。
口幹得厲害。
我拉開房門。
客廳裏沒開燈。
隻有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著。
冷白色的光映在周秀芬臉上。
顯得格外古怪。
她坐在沙發上。
手裏拿著我的備用手機。
那是我平時用來測設計圖顯示效果的舊手機。
密碼和我現在用的一樣。
她微微低著頭。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我走過去。
腳步很輕。
但我踩在木地板上,還是發出了細微的響聲。
周秀芬猛地抬頭。
她沒有慌亂。
沒有被抓包的尷尬。
甚至沒有試圖把手機藏起來。
她看著我。
目光坦然。
甚至帶著一種大功告成的滿足。
屏幕的光照亮了聊天界麵。
那是陳嶼的微信。
陳嶼是我談了兩年的男友。
最新一條消息剛發出去。
字很短。
【今晚想見你。】
發件人:我。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周秀芬看著我。
毫無愧色地說:
“你密碼還是你生日啊?我隨便按了按就進去了。”
“小陳這孩子不錯。”
“我看你最近對他冷淡,替你約約他。”
她把手機遞給我。
笑容溫和又慈愛。
“念念,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你要珍惜他。”
我站在原地。
手裏的水杯劇烈抖動。
玻璃撞擊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嶼回消息了。
【好啊,老地方,八點。】
周秀芬湊過來。
看著那行字。
滿意地笑了。
“你看,他心裏有你。”
她伸出手。
親昵地幫我理了理額前的亂發。
用那種極其溫柔的聲音說:
“去吧,替媽媽......好好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