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第二天醒來,是在醫院。
燒剛退到37度3,護士說多虧了酒店的員工發現得早。
“錢也是他墊的,你看看現在能聯係上家屬了沒?”
手機安安靜靜地放了一個晚上。
周寒生不僅沒回房,甚至連一個電話也沒打過。
我搖頭,
“沒有家屬。”
手機忽然“嗡”地震了幾聲。
病房門被人推開,周寒生呼吸急促地跑進來,
“發燒怎麼不叫我?”
我盯著他換過的襯衫,
“周寒生,我們的手表是隨時同步的。”
周寒生下意識地摸了下手腕,是空的。
那枚按照他的手腕大小定製的手表,正戴在沈嬌的手上。
五年前,因為他身體出問題,我連生日蛋糕也沒舍得吃攢了三個月的錢買了這對心率同步表。
病房靜了幾秒。
周寒生揉了下眉心,張嘴,卻被沈嬌紅著眼打斷。
“嫂子,都怪我昨晚遊泳練得不好。”
“害他弄濕了衣服不說,還因為把表借給我練習,錯過你生病的消息。”
我看著他,
“練習遊泳,要借表,要換衣服,你們這一晚上還挺累。”
他揉了下皺得發緊的眉心,
“如果沒有嬌嬌爸媽,我早就餓死在外麵,我對她多上一點心不應該嗎?”
“你沒必要這麼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我看著他,胸口堵到窒息。
“周寒生,我也救過你。”
他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所以我也在幫你努力克服對水的恐懼。”
回報沈嬌,是遊泳時刻跟著和每晚八點的固定約會。
回報我,是把怕水的我丟到水裏給他們騰出約會的時間。
我抽了下嘴角,卻笑不出來,
“周寒生,這才叫咄咄逼人。”
攤開手,伸手沈嬌麵前,
“表還我。”
她咬著唇,慢吞吞地解著表。
沒說什麼,眼淚卻在一滴滴地往下掉。
周寒生走了過去,卻是替她摘表,轉頭看我,
“好了,別再因為這個生氣了,臉色差成什麼樣。”
我有一秒的怔然。
沈嬌哭著往外跑,輸液杆被她撞倒。
血倒流進輸液管裏。
我抬頭看周寒生。
他也看了我一眼。
兩秒後,表被隨意地放在櫃邊。
周寒生囑咐了醫生兩句,追到了門外。
護士走過來,表被帶到地上,屏幕裂了滿地。
我收回看著門外的視線,打開手機,點開郵箱那封遲遲未回的項目邀請。
走廊裏,周寒生的聲音不近卻聽得很清。
“好,隻要你一個月內能學會遊泳,你嫂子的獎勵,給你也準備一份。”
“謝什麼,叔叔阿姨以前不也是這樣對我的嗎。”
針重新紮進的刺痛從肚子深處鑽出。
我點了接受,買了最近的航班,三天後。
又點開綁定的手表,準備解綁前,滑進了過往曆史。
昨天一整晚,每次心率過高的持續時間都不短於30分鐘。
和我和周寒生結束後的時間幾乎一模一樣。
我不斷地往前劃。
最早的那一個晚上,是9月19日。
三年前,我媽做手術的那一天。
原本答應要陪我熬過這場手術的周寒生,在開始前的半小時說沈嬌出了事,他必須趕過去處理。
還給我發了一張警局的照片。
icu大門每一次的開合,都是我一個人咬著牙熬下來的。
媽媽最終沒有挺下來。
燈滅的那一秒,我腿軟得跪坐在地,隻能靠著牆給周寒生打電話。
他沒接。
五分鐘後,手機開始提醒心率過高,我還以為是他那邊出了事。
拖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開著車,跑遍了大大小小的警局。
原來那一個晚上,我忙著找他。
他忙著和沈嬌在一起。
我抬頭看著進門的周寒生
“三年前,我媽走的那個晚上,沈嬌出了什麼事。”
他沉默幾秒後掩飾般地開口,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我沒接話。
隻把對話框裏打好的消息,發給了中介,
“婚房幫我掛出去吧,給錢就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