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1

胸口被人重重壓到第四次，我終於吐出一口水。

救生員泄力坐到地上，

“你恐水這麼嚴重，你家裏人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來泳池？”

“不要命了？”

聲音很大，大到終於吸引了周寒生正眼看了一眼這邊。

他下意識地起身要朝人群裏擠過來。

下一秒，身後的沈嬌跌倒在地。

周寒生皺起眉頭，臉上的慌亂讓我想起第二次掉進水裏，他跑壞了一雙鞋，闖了三個紅燈。

當時，他緊緊攥著醫生的袖子，一句話要重複三次才能聽清，

“救她，她怕水，快救她！”

此刻，他卻在小心翼翼地檢查她的腳。

“周寒生。”

我咳了好幾聲，才從發澀的嗓子擠出他的名字。

“我剛剛差點就死在這。”

他扭回頭，看著我發白的臉，表情僵了僵。

沈嬌捂著腳踝吸氣，

“嘶，沒事哥，我不疼，你先去看嫂子。”

周寒生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江瑤，我先帶嬌嬌去處理下腳。”

我抬頭看他，

“所以她的腳比我的命還要重要。”

“你不是已經上來了嗎。”

他走過來，鬆開一隻手揉下我的頭，像每次下水前安撫我一樣，

“我一會兒就回來。”

我歪頭躲過，

“我下水前，你也是說你一會兒就會回來守著我。”

周寒生沉默兩秒，

“嬌嬌過生日，我隻是在旁邊陪她吃個蛋糕而已，你在鬧什麼脾氣？”

“那個蛋糕，本來是準備給今晚結婚紀念日的。”

他的臉一下沉了下來，

“江瑤，一個蛋糕而已，你到底在計較些什麼？”

沈嬌輕聲打圓場，

“哥我沒事，你先管嫂子，我能等。”

她嘴上說著等，手卻緊緊地掛在他的脖子上。

周寒生看我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下來，

“難怪練了這麼久你都還不能一個人下水，原來每次，都把心思用在這些上麵。”

他抱著人轉身。

離開的腳步一下接一下，越來越快。

救生員扶住了我的胳膊，夠過椅子上的毛巾搭到我的身上，

“水冷，你又被嚇成這樣，別生病了。”

他扶著我走到浴室，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你老公...他，他應該是。”

連句安慰，居然都讓人找不到角度。

眼淚砸在地上上，怎麼也止不住。

我狼狽地跑回房間，刷到沈嬌的朋友圈。

擺了滿桌的菜旁，周寒生在小心地替她揉著腿。

配文是，“哥哥說，受傷了就要好好養。”

我拿出腋下的體溫計，39.8。

手腕上和周寒生手機同步的手表因為體溫過高報過三次警，卻一次也沒回應。

原來是在忙著照護沈嬌。

我閉上眼，坐到蠟燭幾近燒完的桌前，咬了一口早就冰透的菜。

房門突然開了。

周寒生進門，瞥見我在吃飯，鬆了一口氣後拿起放在桌邊的禮盒。

打開，裏麵裝的是一個內側有沒打磨平劃痕的羊脂白玉手鐲。

六年前，周寒生剛開始創業過的的第一個結婚紀念日，他拿著第一筆工資，跑了一天，卻隻買到一個豆綠色的玉鐲。

當時，他套到我的手上，認真地看著我，

“江瑤，等我有錢了，給你做一個更好，更漂亮的手鐲。”

指尖微微攥緊。

終於沒忍住在他關門前，叫了聲他的名字。

“這不應該是我的禮物嗎。”

他頭也沒回，聲音壓得很低，

“作為你今晚鬧這出嚇到她崴腳的補償給嬌嬌，你的我另外送。”

“另外？”

我忽然笑了。

“我們過第一個結婚紀念日的時候你記得說過什麼嗎？”

周寒生怔了幾秒，沒答出來。

我合上盒子，丟進垃圾桶。

“不用送了。”

“以後，甚至是永遠，都不用了。”

他轉身，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