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看著他,雨水順著我的睫毛往下滴,視線有些模糊,
可他的臉從沒像此刻這樣清晰過
皺著眉,抿著嘴,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要怎樣?”我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梁時,我想要的,你從來就沒問過。”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把傘往我這邊偏了偏。
我往後退了一步,沒讓他遮。
那天晚上,我回了自己的公寓。梁時打了三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第四個打來的時候,我直接關了機。
第二天中午,他發來一條消息:
“婚房那邊智能家居裝好了,你過去看看,有什麼不喜歡的再調。”
我想了想,還是去了。
門鎖錄了我的指紋,哢噠一聲開了。
我站在玄關,還沒來得及換鞋,客廳裏那個白色的智能音箱忽然亮了,
一個柔和的女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響起來。
“孟然,歡迎回家。”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聲音溫溫柔柔的,像真的在迎接一個歸家的人。
我站了足足五秒,才慢慢走進去。
客廳、廚房、臥室,所有的燈依次亮起,窗簾自動拉開,空調調到二十六度
孟然習慣的溫度。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盯著那個音箱,開口說了一句:“打開客廳燈。”
沒反應。
“打開客廳燈。”我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些。
音箱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抱歉,我沒有識別到您的聲紋,請先錄入。”
我笑了。我笑出了聲。
智能家居喊她歡迎回家,我才知道自己隻是婚房裏的租客。
我掏出手機,給梁時打電話。他接得很快:“到了?怎麼樣?”
“梁時,這個家的智能家居,隻認識孟然。”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係統是她幫忙設的,改起來麻煩,回頭......”
“回頭什麼?”我打斷他,“回頭等婚禮以後?梁時,這個家到底是誰的?”
“蘇念,你別無理取鬧。”他的語氣沉下來,“就是一個係統而已,你至於嗎?”
就是一個係統。就是一個體重秤。就是一件婚紗。就是一枚戒指。
我忽然發現,他所有的“就是”,堆在一起,正好是我所有的“至於”。
我說:“你今天把聲紋錄了。”
他說:“今天不行,孟然說這個係統改聲紋要重置,很麻煩,等婚後......”
婚後。又是婚後。
我掛了電話。
下午的時候,
梁時說孟然來家裏送東西,讓我一起過去。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去了。
也許是想親眼看看,他到底會怎麼做。
孟然確實很高,一米七二,穿著運動褲和緊身背心,
腰細腿長,站在梁時旁邊,比我更配這套婚房。
她進門的時候,音箱說“孟然,歡迎回家”。
她笑著說“哎,你還記得我”,然後換鞋,把包放在玄關櫃上,熟練得像回自己家。
我的婚紗掛在衣帽間裏,拖尾垂在地上。
孟然經過的時候,高跟鞋踩住了裙擺,
我正好站在旁邊,被裙擺一絆,整個人撞在門框上,肩膀磕得生疼。
“啊,沒事吧?”孟然回頭,語氣輕飄飄的。
同一秒,梁時已經走到她身邊,手搭上她的胳膊:“沒嚇到吧?”
我扶著門框,肩膀火辣辣地疼。
我抬起頭,看見他正低著頭看孟然的腳踝,問她有沒有崴到。
他沒看我。他一眼都沒看我。
“沒嚇到吧?”這句話在我耳朵裏嗡嗡地響。我受傷了,他問的是別人。
我咬著牙站直,沒吭聲。
後來一起去吃飯,梁時開車。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座椅自動往後滑了一截,
屏幕亮起來:“是否恢複孟然專屬記憶?”
我回頭看梁時。他握著方向盤,
皺了皺眉,像覺得我又要小題大做。
“蘇念,你坐後排吧。”他說,
“孟然腿長,坐後麵不舒服。你個子小,將就一下。”
將就一下。
原來這場婚禮裏,連我的位置,都要讓給她。
孟然站在我身後,像早就知道結果。
我笑了一下。
然後當著他們的麵,把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