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孩子沒能保住。
醫生說送來太晚,失血太多,能保住我的命已經不容易。
醫生問家屬怎麼現在才送來。
裴景行站在門外,聲音平靜。
“她情緒失控,不肯配合。”
我想反駁,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裴景行坐在床邊削蘋果。
我第一句話問:“豆包呢?”
他刀尖一頓,抬眼看我,“明天帶你去見它。”
我心裏一沉。
他把蘋果切成小塊,送到我嘴邊。
“順便,讓你也見見那個沒留住的孩子。”
第二天,車停在舊校區操場邊。
雨剛下過,排水溝裏積著黑水。
蔣蔓也在,她撐著傘,抱臂看我。
裴景行從後備箱拿出兩個小盒子。
我身體一晃,“那是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
隻是走到排水溝邊,打開盒蓋。
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起一點。
我終於意識到那是什麼。
我撲過去。
“不要!裴景行,不要!”
他一隻手就按住了我。
“你不是一直想見它們嗎?”
我拚命搖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我不見了,我不見了......你給我好不好?我求你,我給它們找個幹淨地方......”
蔣蔓笑出聲。
“溫梔,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你配有幹淨地方嗎?”
裴景行把第一個盒子傾斜。
粉末落進水溝,瞬間被汙水卷走。
我發出一聲不成調的尖叫,撲到溝邊,用手去撈。
指甲刮到水泥,翻起血肉。
什麼都沒有。
我連一粒灰都抓不住。
第二個盒子也倒下去時,我整個人像被掏空。
裴景行蹲在我身邊,抓著我的頭發,迫使我看那條臟水溝。
“溫梔,這裏才適合你。”
“你最怕這裏,就讓你最愛的東西留在這裏。”
我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啪地斷了。
我掙開他,跌跌撞撞往教學樓跑。
身後蔣蔓喊:“她瘋了!”
我衝進舊樓。
樓道裏滿是灰塵,窗戶破了,風穿過來,像當年那些人的笑聲。
我跑到三樓盡頭。
那裏曾經是器材室。
門已經拆了。
可我還是覺得自己被鎖在裏麵。
賀聿川救過我,又毀了我。
裴景行抱過我,又把我推回地獄。
我所有相信過的人,都把我往死裏踩。
我爬上窗台時,腦子裏反而很安靜。
墜下去的瞬間,我看見天空灰得像一張舊卷子。
樓下有人喊了一聲。
我聽不清。
我隻想去找豆包。
去抱抱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
身體墜下去時,我沒有害怕。
我隻覺得終於能睡一覺了。
“梔梔,不要!”
我隱約聽見裴景行在喊我,向我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