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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當日便召了太醫。

替我請脈的劉太醫跪在禦書房裏，仍說我隻是氣血虧損，並無性命之憂。

蕭承曜沒有全信。

他命人取走昭華宮剩下的藥渣，交給告老回京的周老太醫查驗。

結果最快也要兩日。

別苑比皇宮安靜。

院裏種著一棵老梅，枝頭結著三個花苞。

管事說，再過半個月便能開。

我算了算自己的日子。

大約趕不上了。

隨行醫官仍每日端藥過來。

來的正是這些年替我瞞下脈象的劉太醫。

他不敢看我。

隻把那碗熟悉的黑藥放在桌上。

“陛下交代，娘娘一頓都不能少。”

我盯著藥湯。

過去五年，蕭承曜也是這樣哄我。

我嫌苦，他便將我抱在懷裏，一勺勺喂。

喝完後，再塞一顆蜜餞進我嘴裏。

他說身體養好了，我們還會有孩子。

他大概真的以為，那是一碗調養藥。

可無知不能讓死去的孩子回來。

也不能讓我多活一日。

“端走。”

劉太醫臉色發白。

“娘娘，臣也是奉命行事。”

“你奉的是誰的命，自己清楚。”

他手一抖，藥汁灑在地上。

當夜，梅樹上的三個花苞全落了。

我開始替疏月安排以後。

她跟了我十二年。

進宮時還是個紮雙髻的小姑娘，如今眼角也有了細紋。

我將放奴文書和銀票推給她。

“回顧家吧。”

“這些銀子夠你開間鋪子。”

她跪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

“娘娘去哪兒，奴婢便去哪兒。”

“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跟。”

我替她擦去眼淚。

“告訴父親，是我不孝。”

“出嫁時答應過他，會好好活。”

“如今做不到了。”

最後一封信，我寫給蕭承曜。

寫了許久，又全部燒掉。

我已經沒什麼想問的。

有些答案遲了，便和謊話沒有分別。

我隻重新取了一張紙。

請陛下準我歸葬顧家，不入皇陵。

太子年幼，不必讓他來祭。

寫完最後一個字時，殘陽正落在院牆上。

我換回入宮前的青色衣裙，坐到梅樹下。

十七歲那年，蕭承曜說我穿青色最好看。

他說等他坐穩儲位，便來顧家娶我。

後來他真的娶了我。

也給了我所有人羨慕的寵愛。

可他忘了，我想要的從來不是貴妃之位。

我隻是想要一個不會奪走我孩子的家。

胸口的疼漸漸散了。

我靠著樹幹，聽見很遠的地方傳來馬蹄聲。

像當年蕭承曜來顧家接我時一樣急。

那日下著雨，我從牆頭跳下去，正好落進他懷裏。

他抱緊我，說這一生都會接住我。

我信了五年。

終於等到他鬆開手。

與此同時，禦書房裏的藥渣有了結果。

周老太醫跪在地上。

“貴妃娘娘服的不是調養藥。”

“藥性陰寒，長年服用會斷絕子嗣，耗盡臟腑。”

蕭承曜奪過侍衛的馬，連披風都沒有拿。

他趕到別苑時，天已經黑了。

院門從裏麵打開。

疏月抱著一件青色披風走出來。

衣擺拖過積雪，沾著幾滴暗紅的血。

蕭承曜聲音發緊。

“貴妃呢？”

疏月跪在他麵前。

“陛下。”

“娘娘等了您五年。”

“今日不等了。”

別苑的喪鐘，在風雪裏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