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曜看見了玉牌裏的紙。
當夜,他讓人將玉牌修好,又原封不動送回昭華宮。
傳話的內侍說,陛下知道娘娘心疼太子,隻是病中多思,才會寫下那些氣話。
等氣消了,一切還會和從前一樣。
他看見了“母子緣盡”四個字。
卻還是認定我舍不得。
第二日,我讓疏月送了一封折子去禦前。
折子裏隻有三件事。
交還協理六宮之權。
將我的嫁妝送回顧家。
死後不入皇陵,歸葬父母身側。
不到半個時辰,蕭承曜便來了。
他將折子按在桌上。
“顧明昭,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坐在榻邊,袖中藏著一方染血的帕子。
“臣妾病了,想落葉歸根。”
“太醫說你隻是憂思過重。”
“靜養幾日便會好。”
我抬頭看他。
昭華宮的脈案上,五年來隻有這四個字。
我曾經也盼著他發現。
盼他問一句,為什麼我越來越瘦,為什麼夜裏總咳,為什麼喝了五年的藥,始終沒有第二個孩子。
可他夜夜宿在我身邊。
卻一次都沒有問過。
“那就當臣妾任性。”
蕭承曜壓著怒氣。
“你是不是以為這樣做,朕便會公開景珩的身世?”
“儲君身份不能動。”
“你若還想用死後的名分逼他認你,隻會讓他更怕你。”
原來到了這一步,他仍覺得我在爭。
我低頭笑了笑。
“陛下放心。”
“那個秘密,臣妾會帶進棺材。”
當日下午,去城外別苑靜養的聖旨送進昭華宮。
蕭承曜說,等我想明白了,自會接我回來。
我隻帶了兩隻箱子。
一隻裝母親留下的舊衣。
另一隻裝疏月的放奴文書和銀票。
車駕停在宮門前時,裴靜儀牽著蕭景珩過來了。
她說是送行。
蕭景珩卻緊緊攥著她的手。
“母後說,你出宮以後,會告訴別人是你生了我。”
裴靜儀垂下眼。
“景珩隻是害怕。”
“妹妹別怪他。”
我看向蕭承曜。
他站在宮門下,沒有阻止。
他也想要一個保證。
我掀開車簾,望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他出生時隻有一點點大。
我怕他冷,怕他餓,夜裏連眼睛都不敢合。
如今他站在我麵前,最怕的卻是我認他。
“我顧明昭今日起誓。”
“蕭景珩是皇後裴靜儀之子,與我再無母子之情。”
“活著不認,死後不見。”
蕭景珩鬆了一口氣。
“那你走吧。”
車輪緩緩壓過青磚。
蕭承曜忽然追上來,扣住我的手腕。
“明昭。”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胸口湧上一股腥甜。
我偏過臉咳了一聲,血仍從唇角溢了出來。
我用袖口擦去,將濕熱的一麵攥進掌心。
“臣妾沒有鬧。”
“臣妾隻是想讓你們都如願。”
我抽回手。
車駕駛出宮門。
蕭承曜站在原地,低頭看向掌心。
一小片溫熱的血,正沿著他的指縫慢慢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