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祠裏的火盆被撤走了。
守門婆子說道:
“王爺吩咐,既是罰跪,便不能太舒服。”
我跪在蒲團上。
昨日摔傷的膝蓋很快裂開,鮮血一點點浸透衣裙。
我想起嫁入王府的第一年,也曾在這裏主持祭祖。
那日我跪了兩個時辰,起身時雙腿發麻,險些在族老麵前摔倒。
蕭既白吩咐管家:
“下次給王妃的蒲團加一層軟墊,別讓她在族中長輩麵前失儀。”
後來管家送來一瓶傷藥。
我珍藏了許多年。
那時我隻記得,他留意到我膝蓋疼。
卻忘了,他從未親口問我一句疼不疼。
他會為我安排好一切。
卻不會因為我難受,壞了王府的規矩。
天黑時,青禾偷偷送來披風。
她跪在我身邊,哭著說道:
“奴婢去求過王爺,可王爺不肯見奴婢。”
“二小姐一直沒有醒,王爺還守在她床邊。”
我問道:
“馬鞍查過了嗎?”
青禾搖頭回答:
“王爺不準其他人碰,說等二小姐醒來後再查。”
我沒有再問。
我取出寫好的和離書,遞給青禾。
“天亮後,將它送進宮。”
青禾不肯接。
她哭著說道:
“王妃,等王爺查明真相,一定會來接您的。”
我笑了笑。
“來不及了。”
二更時,我開始咳血。
鮮血落在蒲團上,很快同膝蓋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守門婆子進來催促道:
“王妃還是認個錯吧。”
“王爺說了,隻要您承認嫉妒二小姐,保證以後不再傷她,便可以起來。”
我回答道:
“我沒有害她。”
婆子不耐煩地勸道:
“王爺隻是想壓一壓您的性子,又不是真的不要您了。”
“您低個頭,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我沒有回答。
是啊。
蕭既白隻是想讓我吃些苦頭。
他以為我跪一夜不會死。
以為等溫照棠成為正妃,我也會安分地退居側院,繼續做一個懂事的姐姐。
可我這具身體,早已受不住他的這一點懲罰。
三更過後,溫照棠終於醒了。
她睜開眼,虛弱地問道:
“姐姐呢?”
蕭既白替她掖好被角,回答道:
“還在家祠。”
溫照棠抓住他的衣袖,低聲勸道:
“她畢竟是我姐姐,王爺別罰得太重。”
蕭既白沉默片刻,說道:
“她若肯認錯,我便接她回來。”
溫照棠垂下眼,輕聲說道:
“姐姐性子倔,怕是寧願跪死,也不會低頭。”
蕭既白眉心一跳。
他忽然想起我離開馬場時蒼白的臉,也想起青禾說我昨夜摔傷。
他站起身,對侍衛吩咐道:
“去家祠,把王妃帶回來。”
侍衛領命離開。
蕭既白又叫住侍衛,補充道:
“讓人抬步輦過去。”
“她膝蓋本就有傷,別讓她自己走回來。”
溫照棠的神色微微一僵。
蕭既白卻沒有察覺。
他甚至已經想好,等我回來,他可以暫時不提自貶為妾之事。
馬鞍也會重新徹查。
六年夫妻,我總不會為了幾個時辰的罰跪,真同他生一輩子的氣。
沒過多久,侍衛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
蕭既白皺眉問道:
“王妃呢?”
侍衛跪倒在地,顫聲回答:
“王妃......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