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溫照棠邀我去城外馬場。
青禾替我包紮膝蓋時,勸道:
“二小姐分明是在故意羞辱您,您何必再去?”
我看著手中的賬冊,回答道:
“馬場也該交給她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替王府辦事。
馬場上,溫照棠換了一身紅色騎裝。
蕭既白親自牽來一匹棗紅馬,又半蹲下去,將左邊的馬鐙調短。
溫照棠低頭笑道:
“王爺何時學會伺候人了?”
蕭既白按了按她腿上的護具,提醒道:
“你的左腿使不上力,馬鐙太長容易摔傷。”
他說完,又替她纏緊護腕。
溫照棠不在意地說道:
“不過騎幾圈,哪有這麼嬌氣?”
蕭既白沉聲訓斥:
“舊傷再裂一次,你的腿便別想要了。”
六年前,我也曾學過騎馬。
蕭既白替我請了京中最好的教頭,又讓馬夫挑了最溫順的馬。
我摔傷後,他讓府醫送來傷藥,吩咐管家停掉騎射課。
我歡喜了許久,以為他是關心我。
可是後來才得知,他隻是不想讓我受傷後給王府添麻煩。
他從未問過我想不想學。
也不知道我傷的是左腿還是右腿。
可溫照棠隻皺一下眉,他便記得她每一道舊傷在何處。
溫照棠翻身上馬。
棗紅馬不安地刨動前蹄,她笑著對蕭既白說道:
“你若擔心,便跟上來。”
蕭既白沒有拒絕。
他騎馬跟在她身後,始終隻隔半個馬身。
第二圈還未跑完,馬鞍突然斷裂。
溫照棠被甩下馬背,重重摔在地上。
蕭既白立即躍下馬,將她抱進懷中。
溫照棠額頭流血,昏迷不醒。
馬夫檢查過後,跪下稟報道:
“王爺,馬鞍被人用刀割過。”
蕭既白看向管事。
管事遲疑地看了我一眼,回答道:
“馬具是王妃院裏的人送來的。”
青禾連忙辯解道:
“馬具送來時分明完好無損!”
蕭既白卻抬頭看向我。
他冷聲問道:
“為什麼?”
我回答道:
“不是我。”
蕭既白抱著溫照棠,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他質問道:
“照棠回來後,你不肯退位,又求和離。”
“如今她要接管馬場,馬鞍便出了事。你讓我如何相信?”
我看著他問道:
“六年夫妻,在王爺心裏,我是會殺害親妹妹的人?”
蕭既白沉默片刻,眼神卻越來越冷。
他開口說道:
“當年你明知繡球是她拿來同我賭氣的,卻仍舊嫁進王府。”
“這六年,你占著她的位置,享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你不肯放手,我可以理解。”
“但我沒想到,你會因為嫉妒,對親妹妹下死手。”
我這才知道,原來在他心中,我早有前科。
六年前,我搶走溫照棠的夫君。
六年後,我自然也能為了王妃之位殺人。
我點了點頭,對他說道:
“王爺既然已經認定,又何必問我?”
蕭既白眼中閃過失望。
他抱起溫照棠,對侍衛命令道:
“奪去王妃的掌家印,送她去家祠罰跪。”
“照棠何時醒,她何時出來。”
青禾跪下來哀求道:
“王妃身子不好,昨夜還摔傷了,求王爺開恩!”
蕭既白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隻說道:
“隻是跪幾個時辰,要不了她的命。”
“吃些苦頭,她才能明白,人命不是爭風吃醋的籌碼。”
我看著他抱著溫照棠離去,沒有再解釋。
隻是他不知,我已經時日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