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展廳溫度升到了四十七度。
奶奶的身體越來越輕,趴在我背上,連喘息聲都快聽不見了。
我用肩膀連續撞了三次門。
沒能撞開鋼板,山裏留下的舊傷卻再次裂開,半邊衣服很快被血浸透。
門外的工作人員聽見動靜,隻隔著玻璃提醒。
“蘇小姐交代過,裏麵正在進行極限環境測試。”
“顧總沒有下令,任何人不能開門。”
這場謀殺披著一張足夠體麵的皮。
即便奶奶死在裏麵,蘇晚棠也能把責任推給設備故障。
我把奶奶放到水槽邊,用濕布蓋住她的口鼻,隨後翻遍染料櫃。
蘇家古法染色從不使用強腐蝕劑。
顧氏為了縮短清洗時間,卻私自在清洗劑中添加了高濃度草酸。
我將清洗劑倒在鋼板焊點上,再拆下織機的黃銅綜框,一點點撬進被腐蝕的縫隙。
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時,奶奶忽然握住我的腳踝。
“別管我了。”
“去拿回你的東西。”
我咬緊牙,將身體全部重量壓在綜框上。
“人都保不住,拿回來給誰看?”
鋼板終於發出斷裂聲。
我背起奶奶,撞開了逃生門。
走廊裏已經空無一人。
所有人都去了主秀場,等著見證蘇晚棠穿上百鳥朝鳳嫁衣,成為新的蘇氏傳承人。
我沒有再去求顧懷瑾。
我背著奶奶,直接進了婚禮總控室。
工作人員想攔我,我將顧氏最初的股權契約拍在控製台上。
“這座秀場百分之三十的底層資產屬於蘇氏。”
“誰敢動我,先問問顧懷瑾賠不賠得起停工損失。”
我從調查檔案夾層裏取出存儲卡,插進主機。
下一秒,婚禮大屏切換畫麵。
蘇晚棠曆年獲獎作品的底稿、修改記錄與蘇氏舊檔逐張重疊。
針腳、配色、結構,全部一致。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蘇晚棠穿著嫁衣站在秀台中央,臉色隻白了一瞬。
她隨即握住話筒,冷靜地轉向鏡頭。
“設計資料可以偽造,針法也可以模仿。”
“她偏偏挑媒體最多的時候放出來,不就是想借輿論逼顧氏認下她的身份嗎?”
她轉頭看向顧懷瑾。
“懷瑾,你可以調查我。”
“但不能讓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用幾張沒有驗證過的圖片,砸掉數千名員工的飯碗。”
她沒有哭,也沒有逼顧懷瑾相信。
她再次把海外訂單、顧氏股價和幾千名員工壓在了他麵前。
顧懷瑾看見我肩上的血,也看見我背上已經昏迷的奶奶。
他朝我走了兩步。
“把奶奶交給醫生。”
“其他事情,等婚禮結束後再談。”
我看著他。
“如果我不等呢?”
顧懷瑾停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眼中那點動搖徹底沉了下去。
“那我隻能把你當成顧氏的敵人。”
他轉頭下令。
“切斷總控電源。”
整座秀場驟然陷入黑暗。
我對他最後一點可笑的期待,也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黑暗中,蘇晚棠低低笑了一聲。
“姐姐,你會幾針蘇家繡法又能怎麼樣?”
“現在的顧氏不靠蘇家活著,懷瑾也不會再為你回頭。”
我把奶奶交給從側門趕來的急救人員,獨自走向舞台中央。
百年前,蘇家先祖在這裏放下第一架織機。
後來顧氏擴建秀場,沒有人敢動它,隻把它當成一件過時的展品。
沒有人知道,蘇氏家主最高等級的停工令,就藏在這架織機裏。
我將玉頂針對準織機側麵的暗孔,緩緩按下。
沉睡多年的齒輪發出第一聲轟鳴。
緊接著,秀場四周的防護閘同時落下。
嫁衣、繡品、染料,以及所有帶有蘇氏授權的展品,全部被封進玻璃櫃。
顧懷瑾的手機接連響起。
絲綢工坊終止供貨。
古法染坊撤回配方。
十二名非遺繡師解除授權。
四十七家合作方同步發布停工函。
蘇晚棠終於變了臉色。
“你到底是誰?”
我沒有回答。
會場外忽然響起整齊的金屬開合聲。
哢嚓。
哢嚓。
哢嚓。
三十六名工坊主手持裁衣剪,從黑暗中依次走進秀場。
為首的老人來到我麵前,雙手奉上一把塵封四年的金剪。
下一秒,滿場蘇氏繡師同時低頭。
“家主。”
“請裁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