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也被嬤嬤喊去前院奉茶。
姐姐端坐上首,裴鶴川親手替她拂去肩頭落雪。
族老們坐在兩側,案上擺著剛寫好的平妻婚書。
姐姐見我進來,立即起身相迎。
“妹妹昨夜才受了罰,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她嘴上關切,手卻當著眾人的麵將茶盞塞進我被凍傷的手裏。
滾燙的瓷壁貼住掌心,我疼得指尖發抖。
裴鶴川見狀,隻以為我不願敬茶,沉聲提醒:
“今日族中長輩都在,別讓阿玥難堪。”
姐姐柔聲勸道:
“鶴川,妹妹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你別逼她。”
說著,她主動伸手來接茶。
我強忍著掌心的刺痛,將茶盞遞過去。
她的指尖明明已經碰到杯沿,卻忽然鬆開了手。
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我的手背上。
她卻瞬間紅了眼眶。
“妹妹,你便是不願我入府,也不該當著族老的麵給我難堪。”
裴鶴川立刻握住她的手,反複查看,確認她沒有受傷後,才冷冷看向我。
“既然連一盞茶都端不穩,就去祠堂外跪著。”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起來。”
我還未來得及解釋,兩個嬤嬤便上前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拖出前廳。
廊外風雪正盛。
她們奪走我的披風,又把一塊布滿凸起棱角的碎石板放在雪地裏,逼我跪了上去。
尖銳的石角壓進膝骨,我疼得渾身一顫。
手背上的水泡被寒風一吹,迅速繃緊發脹。
不過片刻,水泡便在袖口的摩擦下破裂,滾燙的痛混著冰雪的寒意,一寸寸鑽進血肉。
我疼得幾乎跪不穩,隻能用受傷的手撐住地麵。
掌心壓進積雪,傷口立刻滲出血來。
姐姐坐在暖閣裏,柔聲勸他:
“妹妹身子弱,今日又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別為此壞了吉時。”
裴鶴川沒有回頭。
“讓她跪著清醒清醒。”
說完,他便牽著姐姐走入喜堂。
司儀高聲唱禮,滿堂賓客紛紛起身道賀。
隔著一道敞開的朱門,我跪在結冰的碎石板上,看著裴鶴川與姐姐並肩站在紅燭前。
喜堂裏炭火燒得正旺。
姐姐身披繡金嫁衣,裴鶴川替她整理鳳冠,又親手把暖爐塞進她懷中,生怕她受一點寒。
長廊外卻風雪交加。
我的披風被嬤嬤奪走,寒風灌進單薄衣裙,膝下的碎石一點點碾進皮肉。
手背上的水泡早已破裂,血混著雪水沿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紅。
“一拜天地——”
堂內傳來司儀洪亮的唱聲。
我疼得身子發顫,隻能用受傷的雙手撐住地麵。
“二拜高堂——”
裴鶴川扶住姐姐的手臂,陪她緩緩跪下。
賓客們笑著說二人錯過多年,今日總算有情人終成眷屬。
“夫妻對拜——”
姐姐與他隔著紅綢相對而立。
而我跪在喜堂之外,膝下的血已經滲透衣裙。
裴鶴川忙著拜堂、敬酒,忙著接受滿堂祝賀。
喜宴開席後,絲竹聲與笑語不斷從堂中傳來。
我聞見酒菜的熱香,也聽見裴鶴川溫聲提醒姐姐慢些飲酒。
一個時辰過去,我踉蹌著起身。
春桃紅著眼把我扶回房中。
剛進院子,管家便帶著兩個丫鬟迎了上來。
一人捧著暖爐,一人端著熱氣騰騰的薑湯。
“將軍記得夫人畏寒,特意吩咐奴才送來這些,還讓夫人不必再去前院,好好留在房中歇息。”
我垂眼看著暖爐上熟悉的雲紋,卻隻緩緩點頭。
待他們離去,我將那份和離書放在桌案上。
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困了我五年的院子,從後門離去。
裴鶴川,從今往後,山高水遠,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