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住小姨家的第三個月,最疼我的小姨突然開始跟我算錢。
早飯五塊,洗澡十塊,就連多用幾張紙,她都要記進賬本。
她說,我媽每月隻肯給兩千塊,根本不夠養我。
從那以後,我不敢在家吃早飯,不敢開燈寫作業,生病發燒也沒敢開口買藥。
可月底對賬時,小姨仍指著賬本說我花超了。
我一個月到頭,連買支筆的錢都剩不下。
我不明白,那個曾把我當親女兒疼的小姨,怎麼突然變得如此斤斤計較。
直到寒假前,同學聚會,表姐當著同學的麵罵我是寄生蟲。
我再也忍不住,當場給媽媽打去電話:
“你以後能不能多給小姨一點錢?”
“一個月兩千塊,連我的吃飯錢都不夠!”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
媽媽再開口時,聲音裏滿是錯愕:
“什麼兩千塊?”
“你小姨從來沒收過我的錢。”
“我每次轉給她,她都一分不少地退回來了!”
......
小姨就用筆敲了敲藍皮記賬本。
“包子兩個,豆漿一杯,五塊。”
我以為小姨在開玩笑,咬著包子笑了笑。
“小姨,你這是要開早餐店啊?”
她沒笑。
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下:
早餐,五元。
我嘴裏的包子突然沒了味道。
表姐周妍坐在對麵玩手機,嗤了一聲:
“吃唄,又沒說不讓你吃,記賬而已。”
小姨合上賬本,語氣很淡:
“你媽一個月就給兩千。”
“現在物價多貴,你住這兒要吃飯、用水、用電,我總不能倒貼吧?”
我愣了半天。
以前的小姨不是這樣的。
我爸媽離婚那年,我跟著媽媽搬了三次家。
每次去小姨家,她都把冰箱裏的好吃的往我書包裏塞。
我媽嫌我吃零食,她還護著我:
“孩子能吃多少?你別天天摳摳搜搜的。”
三個月前,媽媽要跟繼父去外地做生意,把我送到小姨家。
小姨抱著我,紅著眼說:
“安心住,這兒就是你家。”
頭兩個月,她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
我晚自習回來晚,她再困也會給我熱一碗湯。
可從這個月開始,她像變了個人。
晚上洗澡時,我剛把熱水打開,小姨就在門外敲門。
“控製在十分鐘以內。”
“超過十分鐘,水電另算。”
我嚇得趕緊關了水。
洗到一半,頭上的泡沫還沒衝幹淨,門外又傳來她的聲音:
“今晚洗澡,十塊。”
我死死咬住嘴唇,沒敢應聲。
第二天放學,我買了一袋最便宜的濕紙巾。
既然洗澡要錢,那我少洗幾次就是了。
可晚上寫作業時,小姨推門進來,順手關掉了頂燈。
房間瞬間暗下來。
“台燈夠用了,別兩個燈一起開。”
她視線掃過垃圾桶,又抽出賬本。
“今天用了半包紙?”
“不是,我感冒了,一直流鼻涕......”
“那也是用了。”
她低頭記賬,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別人的事。
“紙巾,兩塊。”
我盯著昏黃的台燈,眼眶一點點發熱。
周妍靠在門邊,抱著胳膊冷笑:
“林晚,你別擺出這副委屈樣。”
“我媽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沒說話。
等她們都出去,我才把剩下的紙巾塞進書包最裏層。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以後不在家吃早飯。
不洗熱水澡。
晚上寫作業,隻開最小的台燈。
我想,隻要我足夠省,兩千塊應該夠的。
可第二天清晨,我空著肚子準備上學時,小姨突然叫住我。
她從廚房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餛飩,重重放在桌上。
“吃了再走。”
我攥緊書包帶,搖頭。
“我不餓。”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沉得讓我看不懂。
然後,她當著我的麵翻開賬本。
在昨天那頁下麵,寫下了一行字。
早餐未吃,五元照記。
我猛地抬頭。
“小姨,我都沒吃,為什麼還要算錢?”
她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下一秒,她合上本子,語氣冷得像冰。
“因為我已經做了。”
“你吃不吃,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