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二次見蕭承策,是在七日後的皇覺寺。
老王妃每月都會在寺外設粥棚。
姨母帶我過去時,蕭承策正挽著袖口,將一袋米扛進後院。
他看見我,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灰的衣襟。
“今日沒想到你會來。”
“所以世子覺得自己見不得人?”
“倒也不是。”
他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隻是第一次見你,我至少還算整齊。”
“今日也沒什麼不好。”
我從他手中接過空米袋。
“做實事總比站著好看強。”
蕭承策看著我,眼底多了笑意。
一整日,我們都在粥棚幫忙。
他負責搬糧維持秩序,我與姨母替幾個不會寫字的婦人登記名字。
午後人少了,他帶我去了寺後的山坡。
那裏有一片開得正盛的野花,旁邊拴著上次那匹受傷的黑馬。
馬蹄的傷已經結痂。
它認得我,見我靠近便低頭蹭我的手。
蕭承策遞給我一塊飴糖。
“它這幾日總往門口看。”
“你怎麼知道它是在等我?”
“因為我也在等。”
他這句話說得直白,反倒讓我一時沒有接上。
蕭承策輕咳一聲,從懷裏取出一枚小巧的銅鑰匙。
“這是青雲馬場內院的鑰匙。”
“給我做什麼?”
“祖母說,兩家若定親,馬場可以添進聘禮。”
我沒有接。
“我嫁人,不是為了占別人的東西。”
“我知道。”
他將鑰匙放在掌心,沒有再往前遞。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不必因為嫁人放棄喜歡的事。”
“馬場仍舊姓蕭,但鑰匙給你。”
“以後你想來便來,不必先問誰。”
我看著那枚鑰匙,最終接了過來。
這不是恩賜。
是他願意在自己的生活裏,為我留出一個真正的位置。
“蕭承策。”
“嗯?”
“我願意與你定親。”
他整個人靜了一瞬。
隨即偏過頭,耳根一點點紅了。
“這句話,你能不能再說一次?”
“不能。”
我握緊鑰匙往山下走。
他很快追上來,唇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兩家當日便換了庚帖。
姨母依照約定,仍未向府中透露男方身份。
她隻命人開始清點嫁妝,又把婚期定在下月初六。
謝硯舟回來時,院中擺滿了箱籠。
他站在垂花門外看了許久,才走到我麵前。
“婚期都定了?”
“嗯。”
“你見了那人幾次?”
“兩次。”
他像是聽見了笑話。
“兩次便敢嫁,你何時變得這麼草率?”
“我認識你十幾年,也沒看清你。”
“可見認識多久,不重要。”
謝硯舟臉色發沉。
“你當真以為嫁給別人,日子就會比前世好?”
“至少不會比前世更差。”
他握緊了手。
這是我們重生後,第一次心照不宣地提到上一世。
可謝硯舟仍不覺得自己會失去我。
他隻當我記恨前世那些事,故意找個人嫁了報複他。
“杜若,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做什麼?”
“別拿一輩子賭氣。”
我忽然明白,他根本不在意我要嫁給誰。
他隻是確信,那個人一定不如他。
“謝硯舟。”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肯開口,我無論嫁給誰都會回去找你?”
他沒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經給了答案。
我笑了笑,轉身繼續清點嫁妝。
“那你慢慢等吧。”
婚帖送到謝府時,謝硯舟正在書房與人議事。
他聽見是我的婚帖,甚至沒有立即打開。
直到客人離開,他才拿起來,隨手拆掉封口。
新娘一欄寫著杜若。
看到這裏,他的唇邊還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冷笑。
下一行,新郎寫的是——鎮北王府小世子,蕭承策。
謝硯舟臉上的笑驟然消失,猛地起身撞翻書案,攥著婚帖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