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軍請回吧。”
見我趕他,顧容安來了氣。
當即袖袍一拂,徑直往謝瑤所居的行宮走去。
而他離去不久,父皇身邊的禦前總管便帶著聖旨踏雪而來。
“七日之後,是陛下欽定七公主第七次抽簽選夫的吉日。”
“老奴望公主此番切莫再拒天命,拒良人。”
“如若再負聖恩,便隻能遵律遠赴蠻荒,前去和親。”
伸手接下聖旨,我忽然抬眸看向了窗外。
“公公放心,這長安的雪,本宮還舍不得。”
養了三日傷後,我獨自上了山。
想尋一處清淨散心。
卻在恍惚之間,不知不覺走到了前世來過的山頭。
猶記得,彼時顧容安假意傳信,謊稱身受重傷,將我騙至山中。
而後綻放漫天煙火。
他溫柔含笑,說那是獨獨予我的驚喜。
我歡喜數年,銘記一生。
今生,怕是看不到了。
我輕歎一聲,強行收回思緒。
漫天煙火卻驟然於眼前夜空炸開。
流光璀璨絢爛,一如當年。
我抬眸望向漫天盛景。
呼吸突然停滯了。
隻見,漫天璀璨煙火之下,顧容安牽著謝瑤立在前世我與他相擁相守的那處位置。
將眼底寵溺盡數贈予。
“阿瑤,這漫天煙火,是我特意為你備下的。”
謝瑤眉眼含嬌,輕聲嗔疑。
“我才不信。”
顧容安便抬手指向夜空盛放的煙火,低笑:“臣沒騙人。”
“不信公主仔細看看,每簇煙花散盡留痕成的字,是不是皆是你的名字。”
我凝眸望去。
果然看到煙火簌簌綻放,餘煙落成一個個清雅的瑤字。
可笑當年,我竟從未看懂。
似是想要彌補經年遺憾。
在謝瑤含羞垂眸之際。
顧容安抱起一隻通體雪白的狐,溫柔遞至她眼前。
“知曉你喜愛雪狐,特意上山捉的。”
“可還歡喜?”
他們今生要成婚,顧容安送謝瑤什麼都不為過。
可我還是控製不住心頭涼意,白了臉色。
前世這隻雪狐,他是贈予我的。
我以為他隻是忘記我對毛發過敏,念著他一番心意。
忍著難受,養了那雪狐十多載。
可原來無論是這世間煙火還是山間雪狐。
都不是為我準備的。
明明,前世騙我上山時距春日宴已過三日有餘。
顧容安有大把時光,為我重備歡喜。
可竟將沒能送旁人的,施舍了我。
憶起前世那些我不喜卻被他視作萬般極好送來的東西。
我壓下喉間濃鬱腥甜,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原來夫妻一世。
他從未對我用過半分真心。
滔天憤怒在胸腔瘋狂翻湧。
我想上前親口質問,卻驚覺此生我們毫無幹係。
前世萬般愛恨,不過過往雲煙。
一切,都不重要了。
斂盡眼底情緒,我悄然轉身,準備默然離去。
身後謝瑤卻已然發現了我的身影。
“七皇妹!”
她高聲喚住我,快步追上前,伸手便要拽我。
眼底深處,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看透她拙劣算計,我身形微動,從容拉開距離。
她卻還是身形踉蹌,字字句句盛滿委屈。
“七皇妹,你刻意推我。”
“是不是在怪皇姐搶走了你的心上人?”
無視她故作可憐卻靠在顧容安懷中挑釁。
我平靜回話。
“皇姐多慮。”
“我早已不喜歡顧將軍了。”
說著,我行禮轉身告退。
“皇姐既與姐夫相約私會,我便不打擾了。”
隻是還未離開,手腕就被人用力攥住了。
盯著我淡然的眼,顧容安眸光幽深。
“公主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我知道,他是在問我,是否真的放下,不再心悅於他。
我篤定點頭。
“是真的。”
“往後皇姐不必再拙劣陷害。”
“皇妹會遠離姐夫,絕不覬覦。”
話落,我想抽回手。
顧容安卻驟然收緊力道,攥得我腕骨幾欲碎裂。
四目相對,他眼底翻湧著濃烈怒火。
似是不解。
一世夫妻情深,我怎敢如此輕易一刀兩斷。
可礙於身側搖搖欲墜的謝瑤,他壓下所有心緒。
突然鬆手,狠狠將我推跌在地。
“阿瑤心性純良。”
“絕不可能做出陷害他人的齷齪之事。”
“請七公主即刻向她道歉。”
“否則,休怪臣再去皇後娘娘麵前稟告你手足相殘。”
膝彎處好不容易結痂愈合的傷疤再次磕碰撕裂,疼的我下意識蹙緊眉頭。
想開口辯駁。
莫須有的罪名,我不認。
可想到再度受罰會耽誤抽簽選夫讓父皇誤會我還想推拒。
從而落得和親下場。
我深吸口氣。
終是道了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