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茂生臉色發青。
“你別得意,最後一關才要你的命!”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滿娘!”
是謝懷安。
他斷了兩根肋骨,連腰都直不起來,還在用肩膀撞門。
“錢萬裏,開門!別碰我媳婦!”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錢萬裏抬手,示意護院將門打開一道縫。
謝懷安踉蹌著衝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跟我回家。”
“鋪子沒了還能再掙。你若折在這裏,我拿什麼去見爹?”
“懷安,你信我嗎?”
他怔了一下。
謝茂生在旁邊冷笑。
“她把謝家最後那座田莊也押了。你若不按手印,第三關賭不成。”
錢萬裏將契書推過去。
“她贏,祖宅還你。她輸,田莊和她都是我的。”
謝懷安連契書都沒看,咬破拇指,重重按下手印。
“我信我媳婦。”
錢萬裏收起契書,拍了三下手。
二樓珠簾緩緩掀開。
一個左手少了根小指的男人走了下來。
滿堂賭客同時變色。
錢萬裏終於笑了。
“第三關,請盧四指陪你玩。”
盧四指落座時,將兩隻手平放在桌上。
十年前,他曾在江南賭桌上出千敗露,按規矩自斷一指。
上一世,是我攔下了要取他性命的人,將他逐出十九州。
如今他老了,洗牌的習慣卻沒變。
指尖一壓,牌看似散開,前後次序其實分毫未動。
盧四指盯著我看了許久。
“姑娘,我們以前見過?”
“我一個連銅錢都數不清的婦人,哪有福氣見您?”
他皺了皺眉,沒有再問。
第三關賭十點葉子。
兩人各取兩張,隻看尾數。九點為頂,唯有一對至尊能壓。
先勝五局者贏。
第一局,我三點,他六點。
謝茂生大笑。
“傻子現原形了!”
第二局,我四點,他八點。
錢萬裏敲了敲賣身契。
“柳氏,青樓裏的梳頭婆子怕是已經等急了。”
第三局,我湊出十點,按規矩算零。
盧四指仍是九點。
謝茂生指著我笑得直咳。
“你不是會聽嗎?接著聽啊!”
我撚著銅錢,沒有理他。
第四局發下來,我又輸了。
方才替我叫好的人漸漸沒了聲。
“別賭了。能拿回鋪子和銀子,也不算虧。”
“趁還沒丟手,趕緊認輸吧。”
錢萬裏端起茶盞,重新露出笑意。
“柳滿娘,盧四指已經贏了四局。”
“下一局你再輸,田莊、鋪子、銀票,還有你,全歸我。”
謝懷安撐著桌沿,額頭全是冷汗。
他的傷口裂了,裏衣一點點洇出血。
我伸手扶他,他卻先將我冰涼的手攏進掌心。
“滿娘,不賭了。”
“爹已經沒了,你若再出事,我便真的沒有家了。”
錢萬裏嗤笑。
“進了洗門局,哪有說走便走的道理?”
謝懷安猛地抬頭。
“她若輸,我替她留下一隻手!”
“不需要。”
我替他攏好散開的衣襟。
“你的手還要寫字養家,可不能留給他們。”
謝茂生翻了個白眼。
“一個傻婦,一個病秧子,還真演起苦命鴛鴦來了。”
他從懷裏抽出一張紙,甩到謝懷安臉上。
“看清楚,這是你爹留下的絕筆。”
“他說自己貪賭敗家,沒臉見謝家祖宗,這才投河!”
謝懷安一把攥住那張紙。
才看了兩行,他的眼圈便紅了。
最後一句清清楚楚寫著:
“家財皆因我貪賭而敗,諸事與茂生無關。”
的確是公爹的筆跡。
我接過絕筆,指甲一點點陷進掌心。
公爹下葬時,十根手指被河水泡得發白。
他活著時被人奪走家產,死了還要被潑上一身臟水。
紙角沾著一點藍蠟。
家裏從不用藍蠟。
錢萬裏的賭坊裏,卻正燒著兩支藍色封燭。
我將絕筆折好,收入袖中。
“這一局太慢。”
錢萬裏挑眉。
“你想怎樣?”
“第五局,定前麵四局的輸贏。”
我將剛贏回的鋪契、銀票全部推上桌,又解下田莊鑰匙。
“我全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