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我就靠在窗邊等,從天亮等到天黑。
陸崢終於回府了。
可他手上沒有女兒,隻有一雙染血的小鞋。
“孩子福薄。”
“沒留住。”
我腦中仿佛藏了架火器,轟的一聲炸開。
“什麼叫,沒留住?”
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我寫了!”
“你讓我寫的東西,我全都寫了!”
“你還要我做什麼?你說,我全都做。”
“你別拿這件事嚇我,你說好了,把她還給我的!”
陸崢將我按進懷裏,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她生來體弱,在莊上得了急症,今日還未過午便咽了氣。”
“幼殤不能入祖墳。我到的時候,已經被莊上的人埋了。”
“你莫傷心太過,繼衡還等著你照料呢。”
我拚命去掰他的胳膊,拚命往床下撲,拚命求他:
“我還沒見過她,還沒抱過她,我隻想摸一下她的臉。”
“人沒了,也該讓我看一眼,就一眼!”
“你不能連最後一麵,也替我做主省了。”
陸崢卻皺眉反問:
“明日就是繼衡的滿月禮,你還要抱著他祭祖呢。”
“總不能為了一個死孩子,不顧活的了。”
“何況你去了能改變什麼?難道還能挖出來?”
我茫然回望。
這就是我愛了六年的男人?
到底是我從未看清他,還是他太會偽裝?
當晚,我為女兒點了一盞往生燈,放在小鞋旁。
不敢哭。
也不敢寫名字。
隻留一點亮光,奢求她魂魄回來時,還能認得娘在這裏。
可燈沒燃多久,陸崢就沉著臉進來,一口將燭火吹滅。
“繼衡剛才突然夜哭。”
“果然是你擺了晦氣東西。”
光吹滅還不夠,他還抬腳將燈罩踩得粉碎。
“活著的兒子你不疼,偏要為了個死丫頭攪得全家不安。”
“你還有沒有一點做母親的樣子?”
“趕緊睡覺,明日繼衡滿月禮,別失了侯夫人的體麵。”
門被重新關上。
黑暗中,我將手伸在唇前。
想象著親吻女兒的臉,親吻了下自己的指尖。
那一晚,我捧著那雙染血的小鞋,恨不得隨她而去。
天快亮時,陪嫁丫鬟偷偷塞給我姨母的回信。
【孩子找到了。】
【活著。】
我渾身一震,幹涸的眼眶再次湧出淚水。
可整個人反而精神了。
我換上體麵的誥命服,隔著鏡子看到陸崢滿意的笑容。
“這樣才像侯府主母的做派。”
“昨夜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我也滿意的笑了。
因為我馬上就會用這身誥命服,掀翻他兒子的滿月禮。
替我的女兒,把公道討回來。
正堂賓客滿座。
婆母抱著陸繼衡,滿臉喜色。
柳氏站在一旁,手裏還拿著我爹娘留下的長命鎖。
見我進門,婆母立刻將孩子遞來。
“好兒媳,快來給你親兒子戴上長命鎖。”
我沒接。
從袖中取出那雙染血小鞋,擺在祖宗牌位麵前。
滿堂喜樂,瞬間安靜。
陸崢眼神驟變,露出我從未見過的陰狠。
“杜令宜!”
我絲毫不懼,抬眼看他。
“昨日你告訴我,我女兒已經死了。”
“還是你親眼看著她咽氣的。”
“對嗎?”
他咬牙承認。
“是。”
“我親眼看著她死的。”
“你傷心過度,神誌已經不清,還是快些回屋休息吧。”
說玩,便要伸手扶我。
我撥開他的手,淺淺一笑。
“那你回頭看看,正在外頭啼哭著的孩子,究竟是誰?”
下一瞬,門外驟然響起嬰兒響亮的啼哭。
春杏抱著繈褓,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陸崢臉上的血色在頃刻間褪盡。
“不可能!”
“我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