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下午三點,到中心的家庭修複室。”
周景白把一張預約單放在餐桌上。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誤會,我們需要坐下來談清楚。”
林晚棠母子已經搬去康複中心的員工公寓。
周景白以為自己做出了退讓。
可他沒有把星空帳篷帶回來。
那台摔壞的錄音機,也還放在維修店裏。
我將星柚的出生證明裝進文件袋。
“談什麼?”
“談你最近為什麼不斷強化星柚對我的敵意。”
周景白壓低聲音。
“她以前懂事、開朗,不會和小滿計較這些。”
我停下動作。
“所以她現在不懂事,是我教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揉了揉眉心。
“予安,你一直很理智。”
“你應該明白,小滿失去父親,又患有創傷障礙,我對他多照顧一點,不代表不愛星柚。”
“等他的治療結束,我們一家三口還是可以回到從前。”
我看向他頭頂。
兩次。
我不知道第二次會發生在什麼時候。
也不想再用女兒的傷去驗證。
“好。”
“明天三點,我會給你答案。”
周景白的神色鬆緩下來。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我側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淩晨,我和星柚搬進了工作室安排的臨時公寓。
行李不多,隻有兩個箱子、三個收納袋和一個裝著壞錄音機的紙盒。
第二天下午,我牽著星柚前往碼頭。
周景白給我發來消息。
“修複室已經布置好了。”
“星柚喜歡的藍莓蛋糕也買了。”
我沒有回複。
兩點四十分,手機再次震動。
他發來一張照片。
桌上擺著三隻杯子,旁邊放著嶄新的錄音機和星空燈。
“以前的事到今天為止。”
“隻要你別再帶著孩子鬧,我們重新開始。”
星柚看了一眼,把最後一張兌換券攥進掌心。
“媽媽,他會來嗎?”
我看向登船口。
“不會。”
“你沒有告訴他?”
“告訴了。”
昨天晚上,我給周景白留過一張便簽。
星柚最後一張兌換券,是陪她去看海。
時間、地點和船班都寫得很清楚。
隻要他願意打開玄關上的收納盒,就能看見。
兩點五十分,周景白的電話打了過來。
背景裏傳來小滿尖銳的哭喊聲。
“予安,你把星柚帶到哪裏去了?”
“碼頭。”
我聽見他急促的呼吸。
“你真要帶她走?”
“修複預約是三點,你現在立刻回來。”
廣播開始提醒乘客檢票。
我握緊星柚的手。
“周景白,玄關收納盒裏,有她留給你的東西。”
電話那端安靜幾秒。
緊接著,我聽見他拉開盒蓋的聲音。
他終於看見了那張兌換券。
上麵有星柚寫歪的兩行字。
陪我看一次海。
最後一次。
“予安,你們等我。”
椅子被撞倒,發出一聲悶響。
周景白似乎站了起來。
可下一秒,小滿哭著喊了一聲爸爸。
林晚棠的聲音也跟著傳來。
“景白,小滿把自己鎖進治療室了!”
“他剛才一直撞門,我打不開!”
周景白的腳步停住。
隔著手機,我清楚聽見了那陣短暫的沉默。
“予安,你先別上船。”
“我處理完小滿的事就過去。”
“最多半個小時。”
我閉了閉眼。
“船不會等你。”
他語氣沉下來。
“隻是半個小時。”
“星柚有你陪著,小滿現在身邊沒人。”
又是這句話。
因為女兒有我,所以她永遠可以沒有他。
我低頭看向星柚。
她眼裏最後一點光慢慢熄滅。
周景白頭頂的數字,從兩次變成了一次。
我掛斷電話,關閉位置共享。
三點整,登船口打開。
星柚沒有回頭。
她牽著我穿過閘機,把那張最後的兌換券撕成四片。
海風卷起碎紙,吹向灰藍色的水麵。
輪船緩緩離岸。
城市在玻璃窗外一點點後退。
那串隻剩一次的數字劇烈閃爍。
下一秒,徹底碎裂。
我把星柚抱進懷裏。
她問我:
“媽媽,我們還會回來嗎?”
“會回來。”
我替她理好被風吹亂的頭發。
“但不會再回那個家。”
遠處的碼頭越來越小。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