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景白第三次敲門時,星柚正往書包裏塞舊錄音機。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爸爸訂了新的錄音機,明天就送到。”
星柚沒有回答。
“星空帳篷我也重新買了一頂。”
“比原來的大,可以睡兩個人。”
她終於抬起頭。
“那原來的呢?”
周景白沉默了一瞬。
“小滿昨晚隻在帳篷裏睡得著。”
“等他情況穩定,爸爸再還給你。”
星柚低下頭,把書包拉鏈用力拉上。
周景白看向我。
“予安,我們談談。”
他帶我走到陽台,順手關上門。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晚棠母子隻住幾天,你卻帶著星柚處處排斥他們。”
我看著他。
“星柚手上的傷,你問過一句嗎?”
周景白愣了愣。
他顯然已經忘了。
隔了幾秒,他才解釋。
“我昨天一直在處理小滿的應激反應。”
“星柚隻是劃傷,你在她身邊,不會有事。”
原來因為有我,她就理所當然可以沒有爸爸。
周景白放緩語氣。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今天我帶你們去科技館,不談工作,也不帶其他人。”
星柚聽見後,攥住了書包裏的第三張兌換券。
她到底還在期待。
上午十點,我們到了科技館。
周景白去停車,我牽著星柚在入口等。
十幾分鐘後,他從遠處走來,身邊卻跟著林晚棠母子。
林晚棠一臉為難。
“小滿聽說你們要來科技館,非要跟著。”
“我攔不住他。”
“隻是一起進門。”
周景白接過她手裏的水杯。
“進去以後分開走,不會影響你們。”
最後,我們還是四個人同行。
不管星柚走向哪個展區,小滿都會跟過去。
她想讓周景白陪她體驗太空艙,小滿便抱住他的腿,說自己害怕看不見他。
周景白摸摸女兒的頭。
“你先和媽媽進去,爸爸在出口等你。”
星柚捏著兌換券,沒有鬆手。
下午兩點,館內忽然拉響火警警報。
展廳斷電,人群朝安全出口湧去。
我被撞得退了幾步。
再伸手時,星柚已經不在身邊。
“星柚!”
黑暗裏全是哭聲和腳步聲。
我擠過人群,看見她跌坐在玻璃展櫃旁。
她的一隻鞋被踩掉,手掌壓在碎裂的展牌邊緣,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不遠處,小滿抱著頭尖叫。
“爸爸,我喘不過氣!”
周景白就在兩個孩子中間。
星柚朝他伸出手。
“爸爸。”
他隻遲疑了一秒。
下一刻,他越過星柚,抱起小滿衝向安全通道。
經過女兒身邊時,他隻喊了一句。
“予安,你先照顧好她!”
我撲過去,將星柚抱進懷裏。
她渾身發抖,嘴唇已經失了血色。
“媽媽,他看見我了。”
我用衣袖壓住她的傷口。
“我知道。”
“他明明看見我了。”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應急燈亮起的瞬間,我看見周景白頭頂的數字再次改變。
兩次。
從醫務室出來,星柚把第三張兌換券塞進垃圾桶。
周景白過了四十分鐘才找來。
小滿已經恢複正常,正趴在他肩上睡覺。
他看見星柚手上的紗布,腳步終於停了一下。
“傷得嚴重嗎?”
“縫了兩針。”
周景白眉心皺起。
“當時小滿出現過度換氣,情況很危險。”
“小滿隻有我。”
“星柚還有你。”
他說完,才發現星柚正安靜地看著他。
周景白想解釋,她卻轉過臉,把頭埋進我懷裏。
回到家,我簽下入職合同,訂好三天後的船票。
星柚隻剩最後一張兌換券。
上麵畫著一片藍色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