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明州被她氣得,血氣翻湧。
身後舞蹈團那幫人,一陣嘩然。
林若蘭卻驚恐地,揪住了賀明州的袖子。
“不,不是這樣的賀大哥,我們隻是在排練啊,明明是為了幫姐姐,可不能讓她亂說,最後害了我們。”
賀明州死死盯著葉知槿,盤繞在心口的煩躁達到了頂峰。
明明在上輩子,葉知槿不是這樣的。
從前,隻要他一個眼神,她就畏縮。
受了傷、遭了罪,她也隻會躲起來自己哭。
或者,用委屈的眼神,看著他。
哪裏會像如今一樣,變成了一個徹底的潑婦。
麵對他的震懾,她像塊茅坑裏的石頭一樣,無動於衷。
賀明州渾身的血氣,不停地上湧。
僵持許久後,他才狠狠奪過了筆。
在那一遝鋼鐵廠紅色抬頭的紙上,簽下了好幾個大名。
憤怒衝昏了他的頭。
所以他根本沒看見,在那些文件的中間。
夾了幾張輕飄飄的紙,上麵“同意離婚”四個字,鮮紅欲滴。
簽字結束後,他把筆砸到了地上。
“現在滿意了嗎?可以滾回去了嗎?”
葉知槿顫抖著手,把文件重新包好後,攏入了懷裏。
滿意,當然滿意。
有了賀明州的簽名,她就可以去鋼鐵廠開介紹信。
有了介紹信,很多事情,就都好辦了。
最重要的是。
這輩子,她可以徹底跟他,劃清界限。
跟這些比起來,她今天受到的侮辱跟傷害,不值一提。
拖著一身汙穢,葉知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舞蹈團的大門。
她強撐著,回到醫院。
直到確定,弟弟的消炎藥恢複正常使用後。
她才像是耗盡了力氣,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天後。
看到葉知槿睜開眼,護士長鬆了一口氣。
“妹子,你可算醒過來了,你發了兩天高燒,喊都喊不醒。”
“那賀明州,真不是個東西,昨天他來了一趟醫院,拿著你們的結婚證,用你的名義,把你弟的住院押金,給退掉了,三百多塊錢,全部被他給拿走了。”
轟—!
葉知槿昏沉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她急急地,坐起身。
死死地扯著護士長的手,“那我弟呢,我弟現在人在哪裏?”
“我暫時幫你拖住了。”
護士長歎了一口氣:“如果你今天再不醒,我就沒辦法了。”
“你趕緊去續辦一下手續,你弟現在雖然傷都已經大好了,但消炎藥一定要用完這最後三天,少一天,都怕有感染的風險。”
葉知槿渾身發軟。
想辦法,她哪裏還有什麼辦法。
她砸了全副身家購入的南邊服裝,被賀明州全毀了。
其他的錢,托財務大姐買了三天後北上的臥鋪票後,就所剩無幾了。
賀明州,是真的,不想給她跟她弟弟的活路啊。
葉知槿呆坐了很久後,拔掉了手上的輸液管。
出門、轉身,回了鋼鐵廠的家。
屋內一片冷清,餐桌上,壓著一張字條。
【葉知槿,退掉你弟的住院押金,是給你的一個教訓,希望等我五天後采風回來,你能徹底懂事,學會安分守己。】
葉知槿的唇邊,勾出了冷笑。
拿著她弟的住院押金,帶著林若蘭出去風花雪月。
卻說得好聽,叫采風?
所謂文人,可真臟。
葉知槿環顧著,這個她精心維護的家。
賀明州說,希望五天後,她能學會安分守己。
那她,就希望五天後,賀明州回來時,不會太失望。
兩個小時後。
鋼鐵廠和附近幾個廠的工人,陸續上門,買完了家裏的東西。
鍋碗瓢盆、蚊帳、被褥,葉知槿一樣都沒放過。
算了一個打包價,低廉售出了。
直到這個家,連一片布頭都沒剩下。
葉知槿才攥著到手的三百多塊錢,鎖上了空蕩蕩的門。
她把賀明州的私人物件還有幾件舊衣服,打了一個包裹。
連同著房子的鑰匙,一起送到了財務大姐的手上後。
又從大姐手上,接過了那張,還熱乎著的離婚證。
走出鋼鐵廠時,已經晚霞漫天。
葉知槿停住了腳步。
最後回頭,遙遙望了一眼曾經家的方向。
她內心平靜無波。
唯一一點可惜,是三天後,她和弟弟就要北上。
看不見賀明州回來時的,精彩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