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知槿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賀明州。
眼瞼幹澀得發痛,卻流不出來一滴淚。
許久後,她笑了。
“行啊,我去。”
不就是賠禮道歉嗎?
上輩子的她又不是沒幹過。
跟弟弟的消炎藥比起來,跟五天後的北上順利比起來。
這點屈辱,不值得一提。
可,當葉知槿踏入舞蹈團的大門。
被一桶汙臭的穢物,兜頭澆下時。
她還是,難受得。
想立刻,死去。
惡臭的汙水,順著她額角的紗布淌過臉頰。
拉下了一條長長的,蜿蜒血痕。
哄堂大笑隨之而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那個投機倒把的社會罪人嗎?”
“真臭,渾身都是銅臭的味道,怎麼好意思踏進咱們舞蹈團的大門呢?”
“這種人,最不知廉恥了,若蘭好心幫助她,不讓她繼續犯罪,她居然還打了若蘭後,要撕了她的衣服,大家別跟這個社會罪人客氣,往死裏砸。”
各種惡臭的垃圾、爛菜,伴隨著眾人的嗤笑,全部砸到了葉知槿的身上。
她卻隻是直直地站著,閉著眼,一言不發。
直到人群後,丟出來了一個木頭板凳,重重地砸在了葉知槿的側腰。
唔—!
她終於沒忍住,痛得嗚咽了一聲後,摔在了地上。
“好了好了,大家都停一停。”
人群裏傳來了林若蘭的聲音。
“姐姐,快起來吧,地上很冷,別凍著了,雖然昨天的事情,我哭了一夜,但為了賀大哥,我願意原諒你。”
她慢慢地踱步而來。
卻在離葉知槿半步之遙處,停了下來。
像是怕,再靠近一分,汙臭就會染上她白淨的裙子。
“姐姐,你千萬不要怪大家,今天我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是我特地請大家,來幫你排演,你那些投機倒把的行為,要是被查實,鬧得街坊鄰居都知道,那下場可要比今天嚴重一百倍。”
“希望今天過後,姐姐你謹言慎行,千萬不要再幹那些下三濫的勾當了。”
林若蘭的話剛落下,全場就響起了激烈的掌聲。
她轉過頭,對大家鞠了一個躬後。
嬌滴滴地喊:“賀大哥。”
“今天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張,你不會怪我吧。”
可賀明州,卻沒有像林若蘭想象中那樣,立刻回應。
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地上一身狼狽的葉知槿。
林若蘭臉上的嬌笑,出現了一秒裂縫。
“賀大哥。”
賀明州這才回神。
“抱歉若蘭,你剛說的什麼,我沒聽清。”
林若蘭立即,就紅了眼眶:
“賀大哥,如果你心疼姐姐了,就趕緊帶她回去吧,我相信經過今天的事情後,她肯定不會再幹一些肮臟的生意來害你,我也就放心了。”
靜了一瞬。
賀明州才壓下心口那股莫名的違和感,開口:
“怎麼能怪你,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葉知槿,你還等著在這裏丟人現眼嗎?還不趕緊滾回家去。”
“若蘭大度原諒你了,隻要你保證往後安分守己,你弟的醫療補助,明天我就簽——”
“不行。”
沉默許久的葉知槿,卻突然開口,打斷了賀明州的話。
她忍痛起身,從懷裏掏出了一份,用塑料袋包裹得嚴實的文件。
聲音嘶啞得,像破了洞,卻無比堅定。
“你現在,立刻簽名,簽完我才走。”
“你——”
賀明州被葉知槿的行為,勾起了邪火。
不上不下,就堵在了喉嚨口。
可下一秒,葉知槿已經拿著文件跟筆,遞到了他身前。
她的雙眸通紅,卻死寂。
臉上帶著一股,達不到目的,就要跟他誓死方休的執拗。
“我等不了明天,你讓我賠禮道歉我來了。”
“如果你不簽,我就拖著這一身去見舞蹈團的團長,去見縣長,去見省長,我一路去問,什麼時候舞蹈團也有了當眾羞辱人的權利。”
“而我,又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