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給定遠侯世子魏珣三個月,他不許我出門,不許我見客,也不許我騎馬。
夜裏驚醒,他總要握住我的手腕摸脈,一遍遍確認我還活著。
他說,這一世,他不會再讓我出事。
我一直以為他瘋了。
直到我打開他上鎖的書房,看見三卷《前世錄》。
第一世,他冷落我,我產後血崩而死。
第二世,他為了尚公主休了我,我死在歸家途中。
第三世,他借我娘家的兵權奪位,我隨全家下獄,死在牢裏。
每一卷最後,他都發誓,這一世一定補償我。
所以他給我最好的銀霜炭,撤掉滿屋瓷器,不許我騎馬,甚至釘死了我的窗。
他把前三世害死我的每一個錯誤,都改了。
可他從來沒問過我一句......
這一世,我想不想這樣活。
......
拜堂那天他握我的手握得很緊,緊到我以為他要把我的手骨捏斷,禮成以後他鬆開,我的手上留著五道印子。
新婚第二天,太醫來請脈,我沒病,太醫說世子吩咐的,每日一請。
太醫請完脈,趁他不在,壓著聲音跟我說了一句,世子吩咐的,有孕立刻報他,無孕也報,一日一報。
我問太醫,世子怕什麼。
太醫說,不知道,世子隻說,不能等到有了才知道。
第三天,我陪嫁的兩個丫鬟被換走了,換來的兩個是侯府的人,走路不出聲,我說什麼她們都點頭,我說要出門,她們就不點頭了。
魏珣是那天把我房裏的炭換掉的。
普通的木炭換成了銀霜炭,一斤頂普通炭十斤的價,他讓人一筐一筐往我房裏抬,管家在門外算賬算得直咂嘴。
我說不用,我不怕冷。
他說你怕。
第七天,他把我房裏的瓷器全撤了,茶盞換成木的,花瓶換成銅的,連妝台上的粉盒都換成了竹的。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瓷器會碎,碎了紮手。
第十五天,我娘家送來一匹小馬,我從小騎慣了的,他讓人牽去了馬廄最裏頭,說我這輩子不許上馬。
夜裏他常驚醒,一驚醒就抓我的手腕,兩根手指按在脈上,按到我的手發麻。
我問他夢見什麼。
“夢見你不在。”
“我在這。”
“那是別處。”
侯府的老管家有一回在廊下跟我說,世子成婚前三個月,夜夜在書房寫東西,寫到天亮,誰勸都不聽。
“病好那天,世子下地頭一件事,是去了祠堂,在裏頭待了一個時辰。”
三道禁令,炭、瓷、馬,我一個都沒想明白。
我說要去廟裏上香,他說廟裏人多。
街上買絲線呢,他說讓人買回來。
侯府的院子總能看看,他說院子有什麼好看,然後陪我走了一圈,走得比我還慢,路過一口井的時候把我往裏側帶了帶。
我去馬廄看過那匹小馬一回,馬廄最裏頭,槽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名字,追風。
這馬是我娘家送來的,還沒起名,我心裏想過叫它追風,沒跟任何人說過。
馬夫說,牌子是世子親手寫的,馬進府那天就掛上了。
沒事做,我就數房裏被撤走的瓷器,從茶盞數到花瓶,數到最後連擱筆的小碟都算上,數了一屋子,記不清,也不想記清。
婆婆侯夫人來看我,坐在我房裏那把木頭椅子上,端著木茶盞,喝一口皺一下眉。
“珣兒這是把你當祖宗供著,你該謝天。”
“他不讓我出門。”
“不讓出門怎麼了,多少人想被這麼關著還沒這個福氣。”
她走的時候把木茶盞放下,說了一句,你嫁的是個瘋子,瘋得對你好,也算你的命。
我坐在一屋子木頭和銅裏,想的不是他瘋不瘋。
想的是,對一個人好的人,不會先把她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