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還在電話裏說:
“最好有親子設施,小寶喜歡遊泳。”
“敘衡說你眼光好,讓你幫我們挑。”
我把鼠標移過去。
“好。”
婆婆一下笑開了。
“還是知遙省心。”
當天晚上,梁敘衡回來得很早。
我正在餐桌上核對酒店信息。
他脫下大衣,坐到旁邊。
“選好了?”
我把平板推過去。
“這個離海近,老人和孩子都方便。”
梁敘衡掃了幾眼。
“就這個。”
他說完,給我夾了一塊魚。
我看著碗裏的魚肉。
“你們初幾走?”
“初二。”
“什麼時候回來?”
“初五。”
他答得很自然。
我點點頭。
梁敘衡終於抬眼。
“怎麼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
他看了我片刻,像是終於想起什麼。
“奶奶前陣子剛出院,這段時間一直住我們這裏。”
“春節家裏總得留個人。”
“初三姑媽他們還要來拜年。”
說到這裏,他語氣放軟。
“就三天。”
“你本來也不喜歡那麼多人。”
“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以前的我,大概已經問出口了。
為什麼一定是我留下?
為什麼梁喬一家三口都理所當然算在這趟旅行裏,而我是你的妻子,卻連一句“你想不想去”都沒有?
可我低頭把那塊魚吃掉。
“好。”
梁敘衡筷子懸在半空。
“真沒意見?”
“沒有。”
他眉心慢慢舒展開。
“我就知道。”
他笑了一下。
“你最懂事。”
餐廳上方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我抬頭。
這套燈是搬家那年一起挑的。
我嫌白光太冷。
梁敘衡陪我跑了三家店,最後挑了現在這套。
安裝好的晚上,我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
“像太陽。”
後來不管他回來多晚,我都會給他留這一盞。
可現在。
暖黃的光落在餐桌上。
我隻能看見一片蒼白。
我低下頭。
“奶奶那邊我會安排。”
梁敘衡握了一下我的手。
“辛苦。”
初二一早,我送他們到樓下。
婆婆還在叮囑:
“奶奶晚上九點吃藥。”
“初三你姑媽來,水果提前洗好。”
“小區門口那家店春節不開,年糕在冷凍層。”
我一件件應下。
梁敘衡最後上車。
車門關到一半,他又推開下來。
我看他。
“怎麼了?”
他把一條米白色圍巾繞到我脖子上。
“外麵冷。”
說完,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
我笑笑。
“去吧。”
車開出小區。
我沒有上樓。
十點,提前聯係好的護工準時過來。
我把奶奶的藥、飲食禁忌、複診時間全部交代清楚。
十一點,我給姑媽發消息,說春節不在家,改天再聚。
十二點,我坐上回父母家的車。
我爸開門時還穿著圍裙。
看到我拖著箱子,鍋鏟舉在半空。
“你怎麼回來了?”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
“敘衡呢?”
我把箱子推進去。
“他們出去旅遊了。”
我爸嘴邊的笑淡了一點。
沒追問。
轉身進了廚房。
過了幾分鐘,他端出來一碗湯圓。
“餓不餓?”
“給你多放了兩個芝麻餡。”
熱氣撲到臉上。
我低頭舀了一顆。
湯圓太燙。
吹了好幾次,還是沒敢往嘴裏送。
第二天,我帶爸媽去了隔壁城市泡溫泉。
我媽一路拍照。
我爸嫌她技術差,每次鏡頭對過來,又老老實實站好。
下午,手機接連震動。
婆婆問:
“知遙,降壓藥放哪兒了?”
梁喬問:
“嫂子,小寶學校群是不是發通知了?”
最後是梁敘衡。
“姑媽說家裏沒人。”
“你去哪了?”
我爸正站在湖邊,非要學年輕人擺剪刀手。
我拍完照片才回:
“過年。”
電話馬上打了過來。
“陶知遙。”
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叫我。
“你走之前為什麼不說?”
我往旁邊走了兩步。
夕陽鋪在湖麵上,碎得晃眼。
“奶奶有護工。”
“姑媽我也通知了。”
“藥全部分好了。”
我說完。
電話那邊隻剩一點細碎的風聲。
片刻後,他開口:
“我問的不是這些。”
“那你問什麼?”
他沒接上。
我媽遠遠喊:
“知遙,吃飯了。”
我回頭應她。
梁敘衡忽然問:
“你以前不會這樣。”
我笑了一下。
“以前是哪樣?”
這一次。
直到我媽又喊了第二聲,他都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