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僵屍王仍坐在亂葬崗最高的墳頭上。
他問我沈家人好不好。
我說很好。
爸爸給我建房子。
媽媽給我準備血。
哥哥們還教我怎麼裝活人。
僵屍王點了點頭。
“那就記住第二句話。”
“受了恩,要還。”
夢還沒結束,外麵突然吵了起來。
先是拔棺釘的聲音。
然後是媽媽的哭聲。
最後,我聽見大哥喊我的名字。
棺蓋被推開的瞬間,我醒了。
沈薇站在我麵前,用手捂著鼻子。
“死人也配占這麼大的地方?”
我躺著沒動。
四十九天還差六天。
我的骨頭沒有長好,四肢很僵。
二叔看見我睜眼,嚇得後退兩步。
沈卓也白了臉。
隻有沈薇強撐著沒動。
她認定我隻是沈家藏起來的病人。
“醒了正好。”
“趕緊從裏麵滾出來。”
“以後地下室歸我,這口棺材今天必須拆掉。”
我慢慢坐起來。
第一眼看見的是媽媽。
她被保鏢按在牆邊,額頭上全是血。
第二眼看見的是大哥。
他的臉貼著地麵,右手被沈薇踩在腳下。
我看了一圈,沒有看見爸爸和二哥。
“爸爸呢?”
媽媽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歲歲,你怎麼醒了?”
“別管我們,你快走。”
大哥掙紮著抬起頭。
“回棺材裏。”
“把棺蓋關上,接著睡。”
他還是像小時候一樣。
遇到危險,第一反應永遠是把我藏起來。
可他的手已經被踩出了血。
沈薇不耐煩地用力碾了一下。
大哥悶哼一聲。
我的鼻尖動了動。
血的味道。
是沈家人的血。
我從棺材裏站起來。
沈薇下意識鬆開腳,隨後又覺得丟臉。
“裝神弄鬼。”
她從工人手裏奪過一根鐵錘。
“你不出來,我就把這破棺材砸爛。”
鐵錘落下時,我抬手接住了。
錘頭在我掌心裂成兩半。
地下室瞬間安靜。
沈薇盯著斷裂的鐵錘,終於開始發抖。
二叔很快鎮定下來。
他身後走出一個穿黃袍的男人。
那人自稱玄明大師,是二叔特意請來的。
他拿出一枚沾著黑血的長釘,朝我的眉心刺來。
“區區屍煞,也敢在沈家作亂!”
我伸出兩根手指,夾住長釘。
釘子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陰冷,腐爛,還混著活人的血氣。
這味道我曾在爸爸的袖口聞見過。
進入屍眠那天,爸爸來地下室送我。
他身上就沾著這種東西。
我抬眼看向二叔。
“爸爸不是生病,對嗎?”
二叔眼神閃了一下。
“你在胡說什麼?”
我捏碎長釘。
玄明大師臉色大變,轉身想逃。
我抬起腳,輕輕往地麵一踩。
整棟別墅猛地震了一下。
所有門窗同時封死。
燈光熄滅,月色也被黑霧擋在外麵。
院中泥土翻湧。
一座、兩座、三座。
總共六個墓坑,在沈家人麵前緩緩裂開。
二叔一家和玄明大師癱倒在地。
我扶起媽媽,又把大哥從保鏢手裏拉出來。
然後,我看向那六張慘白的臉。
“我挖了六個坑。”
“夠不夠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