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歲那年,我被人販子丟進亂葬崗。
別人遇見僵屍會死。
我運氣好,被僵屍王養大了。
他沒教過我什麼大道理,隻教了三句話。
不吃來路不明的人。
受了恩要還。
誰搶你的棺材,就把他埋進去。
十八歲那年,沈家找到了我。
得知我是僵屍,爸爸沒有趕我走。
他給我修了一間沒有窗戶的臥室。
媽媽每天往我的冰箱裏塞血袋。
哥哥們也替我守著秘密,從沒讓外人知道沈家女兒不是活人。
隻有寄住在家裏的二叔一家,背地裏叫我怪物。
後來爸爸病倒,他們終於露出了獠牙。
二叔買通律師偽造遺囑。
堂哥掏空公司,把大哥推出去頂罪。
堂姐搶走媽媽的珠寶,還逼她搬進傭人房。
他們占了沈家的房子,卻嫌地下室晦氣,找人來拆我的棺材。
棺蓋打開時,堂姐捂著鼻子罵了一句:
“死人也配占這麼大的地方?”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頭頂的房子。
僵屍王教的三句話,她犯了兩句。
可以埋了。
......
十五年前,沈廷山在亂葬崗找到了我。
那時我蹲在一口爛棺材旁邊,抱著半隻冷掉的燒雞。
雞是從墳頭拿的貢品。
衣服是僵屍王從死人身上扒下來,又讓小鬼洗了三遍的。
沈廷山帶著幾十個人搜山。
看見我時,他手裏的照片掉在了地上。
“歲歲。”
他紅著眼朝我走來。
“爸爸終於找到你了。”
我不認識他。
但他身上的血很香。
比墳頭那些腐爛多年的死人香多了。
僵屍王說過,來路不明的人不能吃。
所以他伸手抱我時,我一直忍著。
可他身上的溫度太暖了。
脖子下麵還有血管跳動的聲音。
我忍了半路,還是沒忍住。
張嘴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身後的人嚇得大叫。
保鏢拔出刀,想把我從他懷裏扯下來。
沈廷山卻忍著疼,把我抱得更緊。
“都別動!”
鮮血湧進嘴裏。
我餓得失去理智,牙齒越咬越深。
沈廷山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可他沒有推開我。
他甚至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按住我的後腦。
“餓了是不是?”
“慢點喝。”
“爸爸不跟你搶。”
我愣住了。
僵屍王養我三年,也隻肯讓我吸山雞和野兔。
他說活人的血很珍貴。
被咬會疼。
疼急了,還會殺掉僵屍。
可沈廷山明明疼得渾身發抖,還是把流血的手臂往我嘴邊送。
“還餓嗎?”
我鬆開嘴,第一次認真看他。
他的眉眼和我有一點像。
手臂上多了兩個深深的血洞。
我舔掉嘴邊的血,小聲問他:
“你不打我嗎?”
沈廷山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不打。”
“是爸爸不好,讓歲歲餓了這麼久。”
我不明白爸爸是什麼意思。
但僵屍王教過我,受了恩要還。
這個人給我喝了他的血。
他就是我的恩人。
下山後,醫生給我做了三次檢查。
沒有心跳。
沒有呼吸。
體溫隻有十二度。
針紮進皮膚,流出來的血是黑色的。
醫生嚇得跑出病房。
媽媽進來時,我以為她也會怕。
她卻先看見了沈廷山手臂上的傷。
“這是怎麼回事?”
沈廷山把衣袖放下來。
“山路上劃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媽媽。
僵屍王還說過,做人不能撒謊。
可沈廷山朝我眨了一下眼。
我隻好閉上嘴。
媽媽很快發現我不吃正常飯菜。
她沒有趕我走。
她托人買來血袋,一袋袋裝進冰箱。
沈廷山則封鎖了我的檢查結果,對外隻說我身體虛弱,需要靜養。
他拆掉地下室的窗戶,加了三層遮光牆。
大哥沈硯教我裝呼吸。
二哥沈舟教我眨眼睛。
他們說,人太久不眨眼,會嚇到別人。
隻有二叔沈廷海一家不喜歡我。
二叔說我是不祥之物,早晚會害死沈家人。
堂姐沈薇更是當眾掀開沈廷山的衣袖,露出那兩個始終沒有愈合的牙印。
“她咬過大伯!”
“她根本不是人!”
滿屋人都看向我。
我以為沈廷山會後悔把我帶回來。
他卻把衣袖重新放下,擋在我麵前。
“她那時隻有三歲。”
“不是想傷我,隻是餓了。”
二叔沉下臉。
“現在她三歲,你能喂她。”
“等她長大呢?”
沈廷山握住我的手。
“那就養到她再也不用挨餓。”
“她是我的女兒。”
“誰再叫她怪物,誰就滾出沈家。”
從那天起,我記住了一件事。
沈廷山不是來路不明的人。
他是我爸爸。
我十八歲生日那晚,屍骨開始發燙。
我必須躺進陰沉木棺四十九天,完成成年蛻變。
入棺前,爸爸用那隻被我咬過的手摸了摸我的頭。
“等你醒了,爸爸給你補過生日。”
我點頭躺進棺材。
第七天夜裏,沈廷山在書房突然吐血。
送到醫院時,他已經昏迷不醒。
而地下室門外,多了一張他親手留下的字條。
【無論沈家發生什麼,都不許打開歲歲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