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氏忌日前夜,閣裏忽然起了火。
那裏麵供奉著林氏的畫像、遺物和生前用過的琴譜,平日裏除了陸時硯,旁人不得隨意進入。
沈清棠派人來傳話,說她在閣中發現了我的舊物。
我本不想去,可那人說這個物品很重要。
我還是去了。
側門半掩著,屋內沒有點燈。
我剛踏進去,身後的門便被人從外麵鎖上。
下一刻,簾幕後燃起火光。
火舌順著地毯迅速卷到牆角,濃煙嗆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我摸索著去推門,門栓紋絲不動。
外麵傳來沈清棠的聲音。
“妹妹,你為何要燒林姐姐的遺物?”
我回頭,看見她站在火光外,手裏握著一隻空油壺。
她臉上沒有平日裏的溫柔。
“你想做什麼?”
“我隻是想要你把陸家夫人的位置還給我!”
她垂眼看向自己的白蘭玉鐲。
“你若還在,陸時硯便永遠不會真正屬於我。”
我沒有時間與她爭辯,轉身衝向供桌。
林氏的畫像已經被火焰燎到一角。
我用外衣裹住畫像,將它死死護在懷裏。
煙霧越來越重,胸腔像被壓住,咳出的血落在畫像背麵。
側門外忽然傳來撞門聲。
“清棠!”
陸時硯的聲音穿透火海。
沈清棠立刻劃傷自己的手臂,踉蹌著朝他跑去。
“時硯,救我!”
他衝過去將她抱住。
“哪裏受傷了?”
“我不知道,妹妹她突然把我騙進來,還點了火。”
我被煙嗆得說不出話,隻能抱著畫像從另一側倒塌的窗邊爬出去。
等下人將我拖到院中時,陸時硯正低頭替沈清棠壓住傷口。
他看見我懷裏燒毀大半的畫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為什麼要燒林氏的遺物?”
我跪坐在地上,血從唇角一點點落下。
“不是我。”
“母親和蘭芝都看見你進了白蘭閣。”
“我說了,不是我,你就不願意信我一次嗎!”
陸時硯沒有接話。
沈清棠靠在他懷中,手臂上的傷口雖淺,卻被血染得觸目驚心。
我看著他的手貼在她肩頭,忽然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解釋第二遍。
“信我一次好嗎?”
陸時硯垂眸看我。
那一刻,他或許真的遲疑過。
可最終,他仍舊收回了視線。
“交出主母印。”
“明日去別莊。”
我咳得彎下腰,掌心裏全是血。
“如果今日是最後一次見麵呢?”
他的神色徹底冷下來。
“不要再拿生死逼我。”
“等你學會不傷害別人,我會接你回來。”
說完,他抱著沈清棠離開。
我沒有再看他的背影。
三更時,青黛替我換好舊衣,將一件披風裹在我身上。
我沒有帶行李,隻把那把摔裂的算盤放進包袱,又將幾樣從許家帶來的舊物貼身收好。
側門外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我扶著車沿上去,回頭看了一眼陸府。
這裏曾經是我嫁進來的地方,也是我被一點點耗空的地方。
馬車駛入長街後,我再沒有回頭。
同一時刻,青黛終於將大夫留下的脈案放在了桌上。
......
陸時硯看見上麵“至多今夜”四個字時,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老大夫被連夜請入府中,將我五年服毒的經過說得清清楚楚。
可是究竟是誰給的毒藥,他卻始終不知道。
陸老夫人看到兒子失態的模樣,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若真死了也好,也好讓清棠進門!”
“陸家已經被一個商戶女拖累得夠久了。”
陸時硯站在她麵前,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現在在哪兒?”
無人敢回答。
陸時硯幾乎將整個莊子翻了個遍,可是還是沒有找到我的蹤跡。
突然,他想到了一處地方。
那是我長大的地方。
也是我嫁進陸府後,再沒有回去過的地方。
他翻身上馬,幾乎不曾停留,朝城南疾馳而去。
而我已經下了馬車,走進那間早已破舊的布莊。
櫃台後的掌櫃認出我,驚得連手裏的算盤都掉了。
“許姑娘,您怎麼回來了?”
我扶著門框,慢慢坐到小時候常坐的木椅上。
“我回來看看。”
話音落下,喉間湧上一股血腥。
我用帕子捂住嘴,沒讓掌櫃看見。
窗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陸時硯來了。
可我沒有起身迎他。
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靠在木椅上,手逐漸垂下,手上的帕子滑落在地上。
陸家,再次沒有了當家主母。